御花园的荷塘前,搭了数架彩棚,正对着那一池,茎秆笔直,耸立于池面的荷花。
彩棚着覆,轻纱为幔,紫檀为架,映着织金地毯,雅致中透着皇家的尊贵。
微风拂过,纱幔浮动,别有清雅意趣。
彩棚下设,席位若干,以北面上首为尊,东面左侧次之。
每个席位上,置清酒一壶,茶品一套,餐点三碟,杯箸两套。
辰时刚过,便有宫人陆续引着各府夫人,入御花园等候。
“哟,郑夫人,您来了?”
“国公夫人,您也来了?”
热络的招呼声,在御花园中先后响起,相熟的夫人们,自动围成一团,相互寒暄起来。
“国公夫人,您今儿给皇后娘娘请安后,还去谢贵妃处请安吗?”
郑夫人这话问得巧妙,看似在问请安,实则另有深意。
众人皆知,今日的观荷宴,虽以皇后之名举办,背后真正促成此事的,是那位独宠二十多年的谢贵妃。
谢贵妃想为安王选妃,在京城早已不是新鲜事儿。
安王初归京时,谢贵妃便有意为之,奈何太子大婚在即,人却不明生死,故而不便提及。
眼下倒是如她愿了,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了。
“郑夫人说笑了,皇后、贵妃都是贵人,能得见参拜,便已经是我国公府的幸事了。”
国公夫人三两拨千斤,在谈笑间,便化解了来锋。
“郑夫人,我正有事儿向您请教呢?”
“可当不得您一句请教,倒是可以帮您参谋一二。”
“我家那丫头日前定了亲,男方家年后才入京,想请教您……”
“那您可问对人了,我家闺女也刚定了亲……”
郑夫人和国公夫人交叠着手,笑吟吟的闲聊着家常,话里话外,皆有撇清意欲安王妃之位的嫌疑。
“林夫人安好。”
“您也安好。”
“林夫人,您也到得这般早啊。”
“皇后娘娘办的宴,迟到岂不是不敬了。”
“林夫人,今儿气色真好,想来是,儿女出息,心里宽慰。”
“赵夫人所言甚是,听说您家大郎被举荐入了刑部,怪道您气色这般好,原来是有感而发。”
宫人引着王若馥走来,一路走来,已有数十位夫人朝她问好寒暄,她也一一回敬,对答间,游刃有余。
“亲家,这儿。”
户部李大人的夫人,站在荷塘围栏旁边,朝王若馥招了招手。
王若馥越过人群,与李夫人微笑对视一眼,便朝她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问好之人不断,令她这短短数米之遥,走得十分艰辛。
“亲家,您今儿倒是受欢迎。”
“让亲家您见笑了。”
“若说笑,也笑的不是您啊。”
李夫人朝王若馥迎了上去,上去便挽起她的手臂,热络的往荷塘边走去。
笑的是谁,二人笑而不语,尽在不言中。
“亲家,今儿灵溪怎没同你一块来?”
“还不是你那乖外孙儿赢冬。”王若馥笑着拍了拍李夫人的手,应道,“这几天夜里热,赢冬夜里不睡,非要缠着灵溪,奶娘都不行。”
“这会儿子,娘俩正抱作一团,在床榻上补觉呢。”
李夫人‘哟’了一声,“这母子俩睡得,日夜颠倒的。”
“孩子月份小,夜里容易哭闹,长大便好了。只是,这两年辛苦灵溪了。”
李夫人见王若馥眼中漫出慈爱,不见半分责备,心中顿时松了下去。
“我家灵溪命好,嫁到林家,遇上你这么个明事理的好婆婆。”
“这也是亲家您,将闺女教得好呀!”
二人神态间透着亲近,正聊得热络时,忽闻耳畔传来轻蔑的质疑声。
“她怎么来了?”
“她还敢来,这面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北境的女子,确实比京城的开放。”
来人正是苏清月,身后跟着尚未及笄的陆嵘,正随着宫人的指引,朝荷塘走来。
几位年轻夫人围在一团,瞧着来人,也未刻意低声,继续说着别有深意的话。
“今儿是宫宴,她们俩罪臣的妻妹,还有脸来赴宴?”
“就是,那苏清月虽说顶着个县主的名头,可谁人不知,那是太子妃恩宽所赐,她还以当个宝。”
“眼下,她夫君身涉重案,还在大理寺监管着呢,她倒带着小姑子,来宫宴上蹦跶了。”
“难道,镇北侯府有意安王妃的位置?”
“镇北侯府的小姐,还未及笄吧!”
“谁知道呢?”
“就是,这一家人,没一个脑子灵光的。”
“灵光?灵光能招惹林家,得罪太子?”
众夫人皆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眼中的揶揄,丝毫不藏。
李夫人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嫌恶之色。
“亲家你看,她们怎么也来了?”
“明知赴宴会引来旁人的指指点点,还要来此,定是居心叵测,居心不良。”
王若馥望着故作镇静的苏清月,以及抑制不住紧张的陆嵘,轻笑一声。
“那陆家小姐,前日还偷跑出来,来林府哭求。”
“竟还有此事?”李夫人露出惊讶之色,“她有什么好哭求的。”
王若馥以帕掩唇,微微侧首,道:“她怕镇北侯倒了,连累到她。希望太子妃能念在往日情分,出手保下她的性命。”
“她倒是敢张嘴!”李夫人愤然拧眉,“她家做出那般丑事,竟还敢找上林府。”
“娘娘可莫要心软啊!”
王若馥拍了拍李夫人的手,以示安抚。
“亲家莫气,娘娘她早有安排。”
“这边好。”李夫人松了口气,瞥了眼陆嵘,“这种对自家人都能狠心背弃之人,又有何旧情可念呢!”
王若馥凝眸颔首,表示赞同。
御花园里议论纷纷,而被人议论的苏清月,依旧端着姿态,跟着宫人的引领,走到荷塘边缘。
宫人行礼退下后,她一度不知如何自处,便将目光投向身后的陆嵘。
“嵘儿妹妹。”
“嫂嫂。”
陆嵘被今日的阵仗吓到了,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议论讥讽,脸上早就挂不住了。
苏清月见她还知道羞臊,心里忍不住冷笑。
“眼下你也看到了,今日这宫宴上的,那个是你的人脉啊?”
“这……”
陆嵘有些慌乱,她没想到,这群夫人竟这般见风使舵。
镇北侯府还未定罪,尚有爵位,她们便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讥讽。
不过还好,她也不是奔着她们来的。
“嫂嫂放心,嵘儿自有嵘儿的办法。”
“哦?”
苏清月仔细打量了一眼陆嵘,眼含戏谑。
“那嫂嫂我,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