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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静默,松柏簌簌,园子里的二人,再次静了下来。

恰闻不远处,隐约传出些许动静,应当是产房方向。

“殿下快些回吧!”她想抬手撵人,但觉不妥,将手放下,“信笺,我回头命人送去,眼下我嫂嫂临盆在即,人多眼杂的,再传出去些什么闲话。”

“眼下朝堂局势紧迫,还是莫要因臣女,而影响了殿下的风评。”

沈怀安闻言,却是收敛了笑意,一脸认真地盯着她。

“那你呢?”

“什么?”林清懿讶然。

“你的风评呢?”

“孤命楚昀经办之事,你应当知晓,再不济,清让也转述与你了吧。”

他一字一句,说的那样郑重,眼神隐隐带着些许心疼。

“清懿,你如此聪慧,怎会看不懂孤的用意?”

她呼吸一滞,头垂得更低了。

他这么说是何意?

是在怪她愚笨?

还是说,她的风评已然成了他的负担了吗?

难道,朝中又有人以此为刃?

林清懿看似冷静,但其藏在袖中搅动的手指,早就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殿下,是何用意?”她问,声音极轻。

是何用意?

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林清让那孩子才十二,都能配合楚昀唱戏,她如此聪慧,竟会不知?

沈怀安忽然抬起双臂,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轻语。

“孤知你心如空竹,不藏事儿,也不记恨。但那……”

镇北侯陆铮,五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

“孤自小隐忍宫里宫外的流言蜚语,恶意针对,还被冠上软弱平庸的名头。”

“而今,孤已然扭转了流言,再过不久,京城众人便会被旁的事儿所吸引。”

他抿了抿唇,咽下心中的涩酸,满眼怜惜地望着她。

“清懿放心,孤定不会让流言风评啄伤你!”

他眼神坚定,颇有‘谁若诋毁你一句,孤必灭他满门’的气势。

林清懿现下相信,太子沈怀安,着实是随陛下在军中长大的了。

身上带着一股子莽劲儿。

她舔了舔冻僵的唇瓣,挣开了他的双手,往后一步。

而后,她微微扬起下巴,回以温和一笑,恭敬行礼。

“臣女多谢殿下筹谋。”

沈怀安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就这?

他忽然很想问她:你难道不回应些什么?像之前那般,说未来你我携手并进之类的。

但他没敢开口。

“殿下~”

青石趴在墙头,小声地朝园中喊着。

林清懿这才发现,墙头上还趴着一个,忙回过身,用斗篷将自己遮住。

她斜了沈怀安一眼,压低声音道:“不是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么?”

“我……”沈怀安一脸无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蹙着眉,寒眸射向墙头上的青石。

“何事?”

“萧少爷的信,到啦!”

青石瑟缩着头,压着嗓音,提着气音,生怕护院听到。

沈怀安一听‘萧少爷’,瞬间明白是萧尘逸打北境寄来的信。

想来定是有所发现。

见他沉默不语,林清懿猜测定是大事,忙开口撵人:“殿下有公务,便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好,记得与孤传信。”他说。

等她点了头,他方转身,朝来时的院墙走去。

林清懿不语,只是安静地行礼,目送。

呼,可算走了。

这言不着四六的对话,令她心中理不清头绪。

她正耷拉着脑袋,陷入自己的冥想时,本应离去的人,复又折返。

他飞快地靠近她,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地上的看不清了,清懿的心,能看清吗?”

她猛地抬头,眼神满是惊愕。

他不等她回答,扬起得逞的嘴角,转身离去。

那件灰扑扑的斗篷,依旧藏不住月牙白的俊秀,衣角翻飞,长腿轻巧地落在墙脊之上。

他扭过头,冲她咧嘴一笑。

阴沉沉的天,霎时间亮了起来。

如他星眸澄澈,如他粲然生辉,如他潇洒俊逸。

林清懿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光秃秃的墙脊上,人影早就散了个干净。

“小姐?”

春晓跑了过来,一脸焦急,见林清懿怔怔地看着某个方向,她也望去。

那个院墙?

她想起来了,之前镇北侯陆铮,便是从那儿翻墙进来的!

想来小姐看到那院墙,便想到了背信忘义之徒,才惹得这番闷闷不乐。

春晓眼中带着狠戾,忿忿道:“小姐,奴婢也瞧着那院墙太低了些。明儿,奴婢就让人将院墙加高,再立些瓦片,防止贼人闯入。”

虽然陆峥随军北去,但小姐心中忧虑此墙,定然得改了它。

春晓这般想着,却被身旁林清懿的噗嗤一笑惊到,一脸诡异地盯着自家小姐。

“小姐,为何发笑?”

“没什么,想到有趣的事儿。”

林清懿的视线并未收回,依旧盯着那处矮墙。

她想,下次沈怀安来时,看到院墙高了,还插上了瓦片,定然一脸茫然,或许会惊讶,会恼怒,会羞愤。

春晓挠了挠头,她想不出,这矮墙还有何好笑之处。

难道是想到陆峥被扔出去,解气了?

“小姐想到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春晓说者无心,林清懿脸上的笑却僵住了。

开心吗?

是开心的。

可她为什么会想到他,笑的那么开心?

脑海中的画面一一散去,脸上的残笑干巴巴的,如同地上的枯枝。

她垂眸,瞅见地上的青砖,那一团灰白被她蹭的干干净净,像是从未书写过什么。

良久,她才轻声道:“春晓,回去吧。”

“是,小姐。”

主仆二人在回廊里转着,林清懿的脑子里回响着那句话。

什么叫‘她的心能看清吗’?

他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不清什么?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想起今日园中发生的种种,林清懿的思绪如这回廊一般,绕完一处,绕另一处。

最后,她的心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他同她的关系,真的只是联姻的盟友吗?

风又起,丝丝缕缕的凉风,再一次钻进林清懿的发髻中,贴着头皮游走。

但这一次,却没能让她的心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