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肖屿回归时，顺带带着任栗栗去了卫生所。
这会儿没什么人，老高在院里翻着药材。
老高如今已经六十多岁，矮瘦矮瘦的一个小老头，脸上还挂着一副很厚的眼镜。
肖屿站在门口，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老高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他和他身边的任栗栗，拍拍手上沾到的药渣。
“臭小子，回来了。”
肖屿领着任栗栗上前。
“回来了。”他侧身，向老高介绍任栗栗，“高叔，这就是我媳妇儿。”
老高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任栗栗无声挺直腰板，手指无意识抓紧了衣摆。
“嗯，看着挺精神，不过年纪不大吧？”
肖屿点头，“是小，刚满19呢。”
此话一出，老高多瞅了肖屿两眼。
那眼神，那表情，跟看禽兽似的。
肖屿：“……”
要不是小老头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他非要拉着人练练。
“行了，你媳妇儿留下，你该干嘛干嘛去。”
老高挥手，开始赶人。
肖屿看向有些紧张的妻子，在她肩头安抚的拍了拍。
“别紧张，高叔人很好。”
“午饭我从食堂打过来，你中午在这里等我。”
任栗栗绷着脸点头，“好，我知道了。”
肖屿捏捏她的脸，离开前看了一眼老高。
“高叔，我媳妇儿胆子小，你可别吼她啊！”
老高：“滚犊子，老头子我有那么凶？！”
肖屿：“得咧！”
肖屿离开后，老高什么也没说，也没问任栗栗任何问题。
他指指院子里的药材，“今天你就负责翻这些药材。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翻。”
他这种直接指挥做事的方式，某种意义上，大幅度缓解了任栗栗紧张的情绪。
任栗栗挽起袖子，跟在老高身后，认真地听着。
老高说完所有注意事项，就站在一旁看着任栗栗做。
发现她做的不错，为人还认真，老高很是放心地回了屋。
任栗栗将院子里的药材都翻过以后，老高掐着点走出来。
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筐。
竹筐里，都是采摘以后，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药材。
任栗栗上前接过，老高指着院子里一个角落。
“我现在教你处理药材。”
“好的叔。”
老高指挥着任栗栗将药材全部倒在铺在地上的油布上。
药材被倒出来后，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功效，都通过读心的本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任栗栗。
任栗栗下意识记下来。
老高见她盯着药材看，随口一问。
“你认得这些药？”
“算，认识吧？”任栗栗不确定地开口。
老高挑眉，来了点兴趣。
“那你说说，这叫什么？”
“这是龙芽草。”
没想到她真能答出来。
老高又拿了另一株草药。
“这个呢？”
“地榆。”
一连几株，除了蒲公英，老高全都问了一遍。
问完之后，他先前还垂着的头抬了起来，透过眼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那臭小子不是说你以前没学过？你怎么会认得这些药材？”
任栗栗开口回答时，早就想好要怎么回答。
她面不改色地道：“是没学过，我记性还行，之前为了家里人去药馆里当过帮工，跟药馆里的人学着认了些药材。”
虽说是借口，但去药馆帮工这事确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戴桂芝有头疼的老毛病，说是生她时没坐好月子着了凉落下的月子病。
她心感愧疚，特意去医馆咨询过。
只是，她没钱买药配药，求了老板，老板心软让她在药馆当免费杂工抵扣药材费用。
她在药馆当牛做马，什么活都干，每天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那会儿，白天在药馆太忙，家里的活一时空下没干，回家后就被戴桂芝指着鼻子骂懒货，骂是在家白吃白喝的赔钱货。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任栗栗快速清空脑子里的不愉快的记忆，蹲下身来，跟着老高学习怎么处理药材。
整整一上午，她都没闲着。
肖屿打了饭来找她时，她还在院子里忙活。
她甚至都没注意肖屿是什么时候来的，还是他出声叫她，她才回过神。
“阿屿，你什么时候来的？”
见到他，任栗栗眼前一亮，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上前。
“来了有一会儿了。”肖屿抬手，捻去她发间黏上的干草。
任栗栗仰着头看他，“那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看你认真，想着等你弄完手上的事再喊你。”肖屿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高叔呢，怎么没看见他？”
“刚才有附近大队的人过来，他去大队里帮人看病去了。”
“这样啊，那你先去洗手，我们先吃饭。”
肖屿还给老高也打了饭，他不在，那份就留下来，等着他回来吃。
任栗栗点头，跑去把手洗干净，跟在肖屿身后进了屋。
肖屿将饭盒打开。
“才一个早上，高叔就教你处理药材了。”
“嗯，我厉害吧！”
任栗栗眼巴巴地看着肖屿，眉眼亮晶晶的，藏不住一点期待。
就差把“快夸我”这三个字写在脸上。
肖屿也随她所愿。
“厉害，我就知道我家栗栗很聪明，这点小事，根本就难不倒你。”
任栗栗摸着脸，双眼弯成月牙，笑得跟朵小花似的，又可爱又明媚。
肖屿撑着脑袋偏头看着，眉眼柔和下来。
漆黑的眼眸看着人时，全是宠溺。
现在的任栗栗，就很好。
总算符合她这个年纪。
“这个土豆好吃耶？”
“喜欢就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的。”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也吃啊。”
“嗯，好。”
饭后，肖屿洗了饭盒，陪了任栗栗一会儿。
任栗栗将今天早上学了什么内容，都一一跟他说了。
“高叔还夸我了，他说我很有天赋。”
说这些事时，任栗栗整个人都好似发着光，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作用。
肖屿静静听着，在她说完后，没忍住凑上去在她脸上啄了一下。
任栗栗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她捂着脸，瞪圆了眼看着肖屿，然后迅速看向周围。
没发现有人，她瞪了一眼肖屿。
“你干嘛！被人看见怎么办！”
“乖宝太可爱了，一时没忍住。”
肖屿凑上前，想亲亲她的嘴，任栗栗惊慌失措地反手挡住自己的嘴。
肖屿顿了顿，没停，唇最后落在她的手心。
“放心，没人我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