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运站出口的梧桐树下,陈二柱把面包车停稳,拉好手刹跳下来。
“野哥,杨师傅还要多久到?” 他往站里望了两眼。
陈野靠在车门上说道:“应该快了。”
没等几分钟,陈野就看到了杨长根。
“杨师傅!” 陈野快步迎上去伸手接包,“一路辛苦了。”
杨长根把包递过去:“先去茶园,我先瞅瞅那二十亩新垄的茶芽发得齐不齐。”
车开了二十分钟,驶进村子后径直抵达茶园脚下。
吴远山早就等在茶园入口,见着人赶紧上前:“师傅。”
杨长根没理他,站在山门底下抬头看。
原木榫卯拼起来的横梁,木头上烫着“灵茶园”三个字,两根立柱刷过桐油,门边立着两块木牌。
他往门里看,毛石台阶一层一层往上绕,台阶两边立着灯杆,坡埂上新栽的映山红枝条上还绑着草绳。
他回过头说道:“我距离上次来才多久,你们就把这里搞成这样了?”
“前阵子有朋友过来帮忙,就把坡上从头到尾整了一遍。”
吴远山往前凑了半步:“师傅,咱上去看看?上面变化更大,栈道和观景台都是新弄的。”
杨长根 “嗯” 了一声,抬步往台阶上走。
吴远山跟在边上一路介绍:“这段路的台阶用的是本地的毛石,沿路都立了指示牌。”
“坡埂边补栽了映山红和野栀子,茶垄间隙撒了花籽,等入夏全开了更好看。”走到老茶区那片,杨长根停下脚步,蹲下身凑近茶垄看了看。
一垄垄茶树修剪得齐整,叶色浓绿发亮,芽头冒得匀实,比他上次来的时候精神了不止一点。
他指尖虚虚碰了碰叶片边缘,站起身点了点头:“茶养得也比之前精神,没光顾着搭架子丢了根本。”
一行人接着往上走,沿途路过了老香樟树底下搭的六角竹亭,以及用原石垒成的坐凳和石池,池边种着鸢尾和菖蒲。
再往上就是那座挑空的原木观景台:半幅竹廊遮着,廊下摆着十几套竹桌竹椅,几个客人在那儿拍照。
杨长根扶着竹栏杆往下望,点了下头。
“搞得不错。”
“上回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走吧,去茶坊。”
一行人从侧边下坡,路过市集时杨长根回过头望向陈野道:“你这啥时候搞成这样了?”
“刚弄好没几天,杨师傅平时没事的时候也能来逛逛。”
杨长根闻言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前走。
很快几人便到了茶坊,进门杨长根先去了上回住的那间屋,把帆布包搁在床板上。
他回身带上门说道:“走,先去看看锅。”
杨长根走到最中间那口主炒锅前,指尖碰了碰锅沿。
“这就是那口新打的?”
“嗯,按您以前说的尺寸,特意加厚了半分。” 吴远山赶紧接话,“您上次说老锅薄,炒夏茶容易焦边。”
杨长根没应声,蹲下身捏起一块栗木炭,凑鼻尖闻了闻。
“三年的老栗木?”
“是,专门从山南炭窑挑的芯子料。”
他点点头起身,走到里间摊青架旁,指尖轻轻拨了拨茶青,翻到底下扫了一眼。
“摊厚了。” 他收回手,“夏茶水汽重,摊薄一指,两个时辰翻一回。底下闷红了,炒出来香气就散了。”
“是我没盯紧。” 吴远山伸手就去匀茶青,“我这就弄。”
“不急。” 杨长根摆了摆手,“先炒一锅试试火。”
他回身点了点灶口:“生火,温锅。就用老茶区的夏梢,我盯着你炒。”
吴远山应一声,弯腰引炭,火星子顺着灶膛窜起来,栗木炭的焦香慢慢漫了满屋子。
锅温慢慢升了上来,吴远山搓了搓手,等着他发话。
他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吴远山闻言抓过一把茶青就要往里撒。
杨长根抬手虚拦了一下:“等会儿,锅温再高点。夏茶水汽重,下锅就得爆香,温温吞吞出不了好茶。”
吴远山赶紧收了手,屏息盯着锅沿。
陈野站在边上看了两分钟,知道师徒俩接下来全是手艺上的细活,自己在这儿反倒碍眼,便轻手轻脚退到门边。
“杨师傅,远山叔,你们先忙,我去市集那边转一圈。”
“晚上我让翠花婶多备两个菜,忙完直接去家里吃。”
杨长根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忙你的去。”
吴远山抽空回头冲他笑了笑,又转回去盯着锅温。
陈野带上门出来,沿路碰见几个老钓客,见了他都笑着打声招呼,他一一应着。
这会儿正是市集人气最旺的时候,各个摊位前都围着客人,吆喝声、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刘成贵两口子攥着大扫帚,正顺着主通道扫碎纸屑、掉的菜叶和竹签子。
张秀莲扫着扫着停下脚,拿袖口抹了把额角的汗,望着边上立的公司公示牌出神。
“成贵。” 张秀莲捅了捅刘成贵的胳膊,声音放得轻,“你说…… 咱算村里人吗?”
刘成贵闻言往公示牌那边瞟了一眼。
“算啥村里人。”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咱们户口又没迁过来,人家公司是按本村户口算股,一人一股,咱两口子…… 一股也挨不上。”
张秀莲哦了一声,低下头接着扫:“也是。咱就是来干活挣工钱的,哪能跟人家本村的比。”
“你可别瞎琢磨。”刘成贵扫起一堆碎垃圾,撮进簸箕里,“陈老板从来没亏待过我们,股份那是人家本村人的福利,咱没那名分,也不眼馋。”
“我就是随口问问。” 张秀莲笑了笑,又挥起扫帚,“能有份稳当活干就挺好了。”
陈野站在入口处听了两句,没上前搭话,只靠在门边的木柱上,望着两口子弯腰扫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