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几十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前便整齐的排起了打饭的长队。
饭菜依然是粗米粥,加小半勺用咸菜。
粗米管饱咸菜不管加。
一个长的十分壮硕的熊类半兽人,在自己那件大号棉衣下擦了擦,刚洗完的手。
接过一个巨碗,盛得满满当当的粗米粥,上面还盖了一小勺的咸菜。
他随便找了个石头坐下,从怀中拿出自己闲暇时做的粗糙大末梢,在粗米粥里搅和。
让咸菜和米粥充分混合,然后也不嫌烫端起碗,就往嘴里倒。
没一会儿,这一大碗能让一个普通人吃好几顿的粗米粥,就这么全部进了他的口。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木碗擦了擦鼻子,起身想去再添一碗,却被一个浑厚的声音叫住了。
“武大,给你的就知道你不够吃”。
安东端着两个大木碗走到武大面前,将其中一个盛得满满当当但没有咸菜的木碗递给了武大。
武大挠了挠自己的熊耳,笑得憨厚,不好意思的接过安东递来的那碗粗米粥。
两个半兽人坐在同一块大方石上,喝着同样的米粥,同样的身份,干着同样的活。
“武大,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安东将空了的碗随手放在一旁,对再次喝完一碗粥的武大淡淡道
人一旦吃饱了,就要胡思乱想,半兽人也一样,这是所有智慧生命的通病。
武大端着两个空碗,目光遥望远处,天空灰暗,不见太阳,空气中弥漫着粉尘与石灰。
武大又擦了擦自己的熊鼻子:“俺觉得现在挺好的,饭好吃管饱,又不用带着铁链,又有大房子住,还有厚衣服穿,孩子们也不用挨冻,活干的也不累,每天还有休息的时间,主也不打骂俺们,有时还会给俺们带好吃的,受了伤啊,还能有人医”。
安东点了点头,他们现在的生活确实比以前好了太多太多。
每天就搬搬石头,工作时间只有短短的15卡尔时,吃的还是金贵的粗米。
他们以前不说吃粗米了,管饱都是个问题,能吃到谷壳饲料这都是要磕头拜谢的。
工作时间都是按天倒的,只给他们这些奴隶能够维持基本生命和工作的休息时间。
强制限制人身自由,手脚永远要带着沉重的铁链,生活环境更是不堪入目。
男女小孩全部挤在一个矮小的房间内,自己找点甘草就是床,排泄物更是当枕头睡。
半夜饿了,随便在身上抓只老鼠就是宵夜。
骗你的,大多时候连老鼠都抢不到。
这个世界的一个普通人正常寿命通常在120岁左右,而一个奴隶的寿命最高不会超过40。
他会死在高强度劳作中,疾病和主人的鞭打下。
他们很多都是被佣兵人贩子拐抢骗来卖给奴隶贩子的,奴隶贩子在转手卖给有钱人。
更多的则生来就是奴隶,会有专门的种奴给女性奴隶配种。
就像种马种牛种猪那样,无限而大量的获得奴隶。
武大感叹道:“怪不得他们都说奴隶都想来黄金之乡当奴隶,这里是真的能少干多吃,俺最近都长肉了,看”。
说着,他脱掉身上的大棉衣,展现他那惊人的臂围。
“你生来就是奴隶?”,安东询问道。
“对呀,俺生来就是,俺连爸妈是谁都不知道,俺的名字还是他们看俺长的五大三粗,才叫我武大的,其实最开始还是叫我熊大粗来着,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武大了”。
武大憨笑着擦了擦鼻子上的土灰看向安东反问道:“那你呢?不是生来就是奴隶吧?”
安东点了点头:“我不是在这里出生的,我原本的家乡是在另一个人类王国的一座雪山上,那个人类王国很小,比卡尔诺小多了,常年被冰雪覆盖。
我的部落住在雪山上,常年都以打猎为生,我还小的时候,山下的人类王国就开始打仗了。
卑鄙的人类,把我的族人强行抓去当肉盾”。
说到这,安东的双手紧握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强行压抑着自己愤怒的情绪。
“我亲眼看见我的亲人父母被剑雨射杀,被强奸捅破,我却什么都做不到,我们也试图反抗过,但都无一成功,那两个人类王国的战争就这么持续了几十年,直到几年前,敌国突然撤兵,我们还以为敌方人类兵败投降了。
还没有高兴几周,以为不用再为那些该死的人类充当肉盾了,不用再眼睁睁的看着族人死去,一大批的铁骑浮屠浩浩荡荡的从雪山的另一头压了过来,他们身上的铁甲比寒冰还硬,他们坐下的铁马比山上的魔兽还快,他们的箭雨遮天蔽日,他们的每一个士兵都能以一敌百,我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也不想知道。”
安东叹了口气,武大则沉默的听着,看不出表情。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成了战俘,那两个人类王国也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对覆灭的两个人类王国的军队正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卡尔洛帝国的士兵,贪婪魔女爱丽丝?卡尔诺的裁决骑士军团!”
安东的目光望向的地平线外,那座庞大无边刺破苍穹的黄金之城继续说道:“当初那位魔女就是看上了我们所生活的那座雪山下埋藏着的庞大秘银矿脉与魔晶矿脉,顺手把那两个人类帝国给歼灭了”
“那后来呢?”,武大问道。
“后来……”
说到这安东讽刺的笑了笑:“可能在她看来,那个奴役我们的人类王国根本算不上一个国家吧,土匪窝还是未开化的野人部落”。
“后来我成为了那里的矿奴,日日夜夜的为她挖掘着矿物,又过了几年,几经周转下,我就被卖到了这。
我们世世代代所生活的那片雪山,如今也成为了卡尔诺帝国边境的一块小小版图了”。
言罢,安东便不再言语,双眼怔怔的望着远方的黄金之乡,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武大又擦了擦鼻子,想开口安慰一下他的心情,但又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只好烦躁的抓挠熊耳。
安东就这么沉默的坐在石块上,不知过了许久,久到他都有些坐立不安了,四周只有其他人嘈杂的交谈与喝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