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一百五六十斤，肥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个过道。
她两只手拽着马军的白大褂领子，哭的整层楼都能听见！
“你们当医生的没良心啊！我孩子头都破了，不救人只要钱，还有医德吗？”
马军脸憋的通红，想甩又不敢，毕竟对面是个老太太，动手出了事儿，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大娘，不是不救，孩子已经包扎好了，就是让你交个费而已……”
“交什么费！我们家连饭都吃不上了，你们还要钱，这是要逼死人吗？！”
陆母嗓门震天响，门诊大厅候诊的病号和家属全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陆明诚在一旁低着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装乌龟。
沈婉秋抱着昏睡的小宝缩在后面，可怜巴巴的。
林舒华本来要去镇上的，路过门诊大厅，大老远就听见这熟悉的嚎叫声。
她拐了个弯进来，看到里头的阵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一家子，还真是走到哪撒泼到哪！
她本不想理会离开，可陆母眼尖的狠。
看到林舒华进来，她立马松开马军的领子，大声喊道，“舒华！舒华你来的正好！”
这语气亲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见了亲娘呢！
陆母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三两步就堵在林舒华面前。
“小宝磕破了头，流了好多血！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了，你帮着垫一下，也就十块钱！”
林舒华后退一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陆大娘，您认错人了吧？我跟你家早就没关系了。”
陆母眼珠子一瞪，脸上刚挤出来的笑瞬间消失。
“怎么没关系？你跟我儿子六七年了，小宝都是喊你婶婶长大的！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我一直把你当亲女儿疼，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当白眼狼啊。”
林舒华冷笑了一声，“六七年？行，既然您提了，咱们就好好算算。”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皮笔记本，翻开来。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数字，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这是她重生之后，一条条理出来的。
“一九七六年三月，陆明诚借了我十五块钱说交党费，实际拿去买了皮鞋。”
“八月，借二十块钱说给您住院做手术，结果您根本没住院，那钱也没还。”
“七七年一月，他说单位搞学习买书，又拿走三十块。”
林舒华的声音不大，但门诊大厅的人都听的见。
“……一九七九年到今年年初，陆续借了一百二十六块。加起来一共三百二十块，一分没还。”
看热闹的全都傻眼了。
三百二十块！这年头一个双职工家庭一年到头才能存多少？
现在的彩礼也没两百块，这能娶两个媳妇了！
陆母的脸都绿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林舒华手里的账本写的太详尽了。
“你、你胡说！我们家什么时候借了你那么多钱？”
“陆大娘，每一笔我都有借条。”林舒华把账本晃了晃，“要不要我把借条也拿出来？”
陆母的底气瞬间泄了一大半。
借条这东西，她太清楚了。
有几张是她亲自按手印的，抵赖都抵赖不了。
陆母急了眼，身子一歪就往地上坐。
“哎哟……我命苦啊……”
噗通一声，一百六十斤的身子就这么摊在了门诊大厅的水磨石地上。
“我们家男人死的早，就留下孤儿寡母，明诚又被人害了丢了工作，连打扫厕所的活都干！”
“现在连孩子都没钱看病了，你们还要逼死我们！”
她双手拍着大腿，嘴巴一张一合，嚎的那叫一个凄惨！
有几个不明真相的老太太还真同情起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林舒华站着没动，脸上也不慌。
她对着大门口招招手，喊道，“赵科长！”
赵科长听见林舒华喊他，顿感不妙。
最近跟林护士长沾边的事不少，还是少惹的好。
件件麻烦，更何况还有个阎王盯着。
但被点名了，他也不能装没听见，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林护士长，有什么事？”
林舒华指了指地上正打滚的陆母，又扬了扬手里的账本。
“赵科长，陆明诚同志从一九七六年起陆续向我借款三百二十块整，至今分文未还，我这有完整的借条和前几天的欠条。”
“现在他和沈婉秋两人还在军区医院领工资，我申请按条例从工资里逐月扣除欠款。”
赵科长接过账本翻了翻，眉头拧的死紧。
“这事儿……”
扣钱是没问题，可这一家子现在穷的揭不开锅！
“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林舒华不紧不慢的提醒。
赵科长的嘴角抽了抽，他当然知道那条款，军区内部借贷纠纷可以由保卫科和后勤处联合裁定，债务人如有固定收入，可强制划扣。
赵科长犹豫了两秒，余光瞥见林舒华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靠在窗台边抱着胳膊看这边。
严衍洲。
赵科长的后脊梁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咳，依据军区纪律条例，林护士长的申请合理合规，我这边批准了。”
赵科长扯过旁边护士站的纸笔，唰唰写了个简短的扣款通知。
“陆明诚、沈婉秋每月工资的百分之七十扣除，直至三百二十块欠款还清为止。”
这话一出，陆母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她从地上蹭的坐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百分之七十？那两口子打扫厕所一个月加起来也不到四十块，扣了百分之七十，剩下那点钱连买盐都不够！
陆明诚的脸更是白的吓人。
他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赵科长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喉咙发紧，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婉秋抱着小宝缩在角落里，眼圈发红，一声不敢吭。
马军扯了扯被揪皱的白大褂领子，撇着嘴嘟囔了一句。
“林护士长，你怎么不早来？我这领子都快被薅断了。”
周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人群前面，拍着大腿叫好。
“活该！欠债不还还好意思闹？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