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玉最底部。
那个名字很淡。
张海客。
吴邪盯了几秒，第一反应是看张起灵。
“你认识？”
张起灵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说。
是记忆里只有一种很模糊的熟悉感。
张忆却已经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轻响。
“我认识。”
所有人看向他。
张忆伸手，却没再碰黑玉。
刚才那一下已经够他长记性。
“张海客。”
“张家外支。”
“很早离开本家。”
“后来一直在外面活动。”
王胖子皱眉。
“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们刚才说，这种印只有死人才能用？”
张忆点头。
“废名印。”
“张家人一旦被确认死亡。”
“或者名字从族谱注销。”
“原来的私印就不能再用。”
“之后如果有遗物需要归档。”
“才会盖这种。”
吴邪看向黑玉。
“所以四十多年前。”
“张海客已经被张家判定死亡？”
“不一定真死。”
张忆声音沉下来。
“也可能只是族谱上死了。”
沈砚川立刻听懂。
“主动脱离？”
“有可能。”
张忆抬眼。
“张家有些人如果知道得太多。”
“又不愿再服从。”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这个名字先死。”
王胖子啧了一声。
“你们家族关系处理得还挺彻底。”
张起灵忽然道：
“他没死。”
所有人一静。
沈砚川看他。
“想起来了？”
“不是。”
张起灵摇头。
“感觉。”
“他不会这么早死。”
王胖子忍不住看向张忆。
“这话靠谱么？”
张忆想了一下。
“他的身体记忆有时候比我脑子里的旧资料靠谱。”
沈砚川看了张起灵一眼。
【身体记得的人还挺多。】
张起灵侧头。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有。”
沈砚川懒得跟他争。
吴邪已经重新看向那枚废名印。
“如果张海客没死。”
“为什么要用死人印留下这块黑玉？”
十三忽然出声：
“可能为了避开追踪。”
所有人停了一下。
沈砚川点头。
“有道理。”
“如果张家内部还有人一直管理这些记忆载体。”
“活人的印可能会被追查。”
“死人不会。”
张忆脸色慢慢变了。
“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废名印不只是代表死人。”
张忆看着黑玉。
“也代表这个人留下的内容。”
“不再属于张家正式传承。”
吴邪皱眉。
“什么意思？”
“如果张海客用正式私印。”
“这块黑玉上的信息，会被算作张家内部指令。”
“用废名印。”
“就是告诉后来的人。”
张忆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命令。”
“是他个人留下的话。”
沈砚川笑了。
“这倒挺符合前面那两句。”
别带过去的张起灵进去。
如果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就别让任何祖先替他回答。
这两句。
都不像张家会写进族规的东西。
更像一个已经从规则里走出去的人。
提前给后来者留了一条缝。
张起灵看着黑玉。
“他见过黑石室。”
“肯定见过。”
张忆道：“而且很可能进去过。”
“不然不会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
吴邪问：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毁掉？”
张忆摇头。
“也许毁不了。”
沈砚川忽然道：
“或者当年里面还有人。”
所有人看他。
“塔木陀母体也是一样。”
“想彻底毁。”
“里面那些依赖它活着的人就会一起死。”
“长白黑石室如果也储存了很多张家人的记忆，甚至还连着某些活人。”
“张海客可能不敢直接动。”
十三出声：
“逻辑成立。”
王胖子把筷子一放。
“所以咱们现在又是。”
“先进去。”
“再分离。”
“最后关掉。”
吴邪看他。
“听着很熟？”
“最近一直干这个。”
沈砚川却没笑。
因为如果长白黑石室真和张起灵过去反复失忆有关。
那这次不只是关掉一个旧装置。
里面很可能还有很多本该早已结束的“张起灵”。
旧记忆。
旧命令。
旧身份。
一旦重新激活。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冲现在的张起灵来。
张忆显然也在想。
“我不进黑石室。”
“但我可以在外面帮你们辨认。”
张起灵点头。
“嗯。”
张忆看向他。
“如果进去以后有人告诉你。”
“那些旧记忆全是真的。”
“你怎么做？”
张起灵回答得很快。
“看需要。”
“什么意思？”
“有用的留。”
“没用的不留。”
张忆愣了一下。
王胖子直接乐了。
“好家伙。”
“现在开始挑祖宗记忆了。”
张起灵神色平静。
“本来就不是都属于我。”
沈砚川看着他。
心里那点担心终于放下一些。
【这个状态可以。】
张起灵看他。
“什么可以？”
“你。”
“我怎么？”
“脑子挺清醒。”
“嗯。”
“别嗯得跟我夸你是应该的。”
“本来就是。”
沈砚川被堵得半天没话。
王胖子笑得差点呛到。
“完了。”
“小哥现在不好对付了。”
阿祈在旁边认真吃着最后一片毛肚。
听了半天。
忽然问：
“张海客。”
“长什么样？”
张忆看她。
“为什么问这个？”
“我可能见过。”
这一句话。
桌上瞬间安静。
阿祈被所有人盯着。
动作也停了。
“怎么？”
吴邪立刻问：
“你什么时候见过？”
阿祈想了很久。
“四十多年前。”
“我最后一次醒。”
“有一个张家人来过。”
“不是一个人。”
“总共三个。”
张忆呼吸微微一滞。
“其中有人用这个名字？”
“没说。”
“样子呢？”
阿祈抬手。
大概比了一下。
“很高。”
王胖子忍不住道：
“张家人这个描述没用。”
阿祈想了想。
“话很多。”
张忆：“……”
王胖子眼睛亮了。
“这个有辨识度。”
吴邪也差点笑出来。
阿祈继续：
“另外两个不怎么说话。”
“他一直问。”
“问母体。”
“问记忆。”
“还问。”
她看向张起灵。
“如果一个人已经忘了以前所有事情。”
“还能不能算原来的那个人。”
张忆脸上的表情彻底认真起来。
“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知道。”
阿祈道：“后来他自己说。”
“算不算不重要。”
“只要那个人醒来以后。”
“还能自己选。”
沈砚川和张起灵同时看向黑玉。
这句话。
几乎和黑玉上留下的提醒一模一样。
张忆低声道：
“很可能就是他。”
吴邪问：
“那另外两个人呢？”
阿祈摇头。
“不知道名字。”
“但其中一个。”
“左手少两根手指。”
张起灵眼神突然变了。
吴邪立刻看见。
“你认识？”
张起灵皱眉。
一段极短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去。
雪。
黑石。
一个左手残缺的老人。
他站在门口。
对一个很年轻的张起灵说：
“进去以后。”
“别信第一个想起来的东西。”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沈砚川一直看着他。
“又看见了？”
“嗯。”
“谁？”
“不知道名字。”
“他说什么？”
张起灵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桌边彻底安静。
别信第一个想起来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提醒。
更像明确知道黑石室会制造什么假象。
张忆神色越来越沉。
“黑石室可能不只是读取旧记忆。”
“它会排序。”
吴邪皱眉。
“什么意思？”
“谁最先被唤醒。”
“谁就最容易被当成自己原本的记忆。”
张忆道：“如果它想控制接收者。”
“只需要把想让你相信的那一段。”
“放第一个。”
王胖子听得头皮发麻。
“洗脑？”
“比洗脑麻烦。”
沈砚川道：“因为它给你的可能全都是真记忆。”
“只是通过顺序。”
“让你得出它想要的答案。”
比如先让一个人记起。
张家必须有人守门。
再让他记起。
历代张起灵都这么做。
最后再补上。
这是你的职责。
所有内容可能都是真的。
但组合出来的结论。
未必是。
十三忽然开口：
“黑玉出现新的波动。”
沈砚川立刻看过去。
“别碰。”
“无需接触。”
十三道：“内部正在自主释放信息。”
黑玉表面的白线越来越亮。
那枚“张海客”的废名印慢慢淡去。
随后。
一行新的字出现。
不是留给张忆。
也不是留给所有张家人。
第一句。
直接写着：
给现在的张起灵。
张起灵看着。
没有上前。
第二行缓慢浮现。
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学会拒绝。
王胖子低声道：
“还真是给小哥的。”
第三行。
很好。
张起灵：“……”
沈砚川嘴角没忍住动了一下。
【这语气怎么有点像长辈批作业。】
张起灵侧头。
“我也觉得。”
沈砚川一愣。
“这次是你自己觉得？”
“嗯。”
黑玉上的字还在继续。
长白黑石室不要毁。
所有人的神色同时一变。
紧接着下一行：
先把里面那个还活着的人带出来。
吴邪猛地抬头。
“还有活人？”
黑玉最后浮出一句：
他替你坐在里面四十二年。
张起灵整个人彻底静住。
不是失控。
而是连呼吸都轻了一瞬。
沈砚川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四十二年。
一个活人。
待在本该由“张起灵”进入的黑石室。
不是存记忆。
不是守在外面。
是替他坐在里面。
王胖子低声骂了一句。
“这又是谁？”
没人知道。
黑玉上的所有字开始慢慢变淡。
就在彻底消失前。
最后留下四个字。
别替他决定。
张起灵盯着那四个字。
很久。
才开口。
“我知道。”
沈砚川看向他。
“那就去问本人。”
“嗯。”
“他想出来。”
“就带出来。”
“他不想呢？”
张起灵沉默两秒。
“问为什么。”
沈砚川笑了一下。
“行。”
“比以前多一步。”
张起灵伸手。
握住他的手腕。
“什么时候走？”
吴邪看了眼满桌没收的碗。
“至少明天。”
王胖子立刻道：
“赞成。”
“胖爷刚从沙漠出来。”
“总不能火锅吃完直接上雪山。”
阿祈抬头。
“雪山。”
“比眠匣冷吗？”
王胖子认真想了想。
“可能。”
阿祈点头。
“那我要买衣服。”
“这个觉悟正确。”
屋里重新有了一点人声。
可桌角那块黑玉。
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张海客的名字消失了。
只剩那枚废名印。
像四十多年前。
有人先把自己从张家的规则里划掉。
然后才敢留下这些话。
而这一次。
他们要去长白找的。
已经不只是黑石室。
还有一个替“张起灵”。
活生生坐了四十二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