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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收工的哨子一响,季知薇松了一口气,一会捶捶腰一会揉揉发酸的胳膊,然后跟着人群扛着锄头往知青点走,边走裤腿上的干泥边掉。

她刚走到院门口,扭头就看见陈雪梅低着头跟在后面,步子拖得比早上慢了一大截,草帽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季知薇放慢了脚步等她,等人走近了才发现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微微发红,像是忍着眼泪忍了一路。

你怎么了?

陈雪梅没说话,先把手摊开给她看。

原本嫩白的手掌心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几个已经破了皮,边缘泛着红,沾了泥和草屑,看着就疼。

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咬着嘴唇想憋住眼泪,结果憋了好几下还是没憋住,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泥地上。

枣花婶子说我……说我干活像在给苞米挠痒痒,连锄头都不会拿,还不如他们家六岁的小闺女……陈雪梅声音颤颤的,委屈得不行。

其实刘枣花这话也没说错。

她家里条件优渥,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娇养,别说下地拿锄头,在家连扫地的扫把都极少碰,今天是实打实第一次干农活,哪能适应得了。

季知薇看着她那双手,沉默了两秒,拍了拍她肩膀:先回屋,我给你处理一下。

她从柜子底下翻出针线盒,又拿了自己的搪瓷盆打了半盆水兑了点灵泉水。

手伸出来。季知薇蹲在她面前,先用水细细冲洗掉掌心里的泥垢,再取一根缝衣针,拿到煤油灯火苗上燎了燎消毒,挨个挑破水泡,慢慢挤出里面的积液,反复冲洗创面。

尖锐的刺痛让陈雪梅下意识往回缩手,眼泪又一次蓄满眼眶,季知薇轻轻按住她手腕,柔声安抚:“忍一小会儿,处理干净才不会发炎溃烂。”

清理完毕,她撕了干净布条,仔仔细细把两只手掌包扎妥当。

陈雪梅垂眸看着规整的布条,鼻音浓重地道了声谢谢,又一滴眼泪忍不住滑落。

季知薇把针线盒收好:头一次干活谁不这样?我当初第一次拿锄头还差点把自己脚背刨了呢。你没刨着自己脚,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说着从柜子夹层翻出一副厚实粗布手套塞给她:“下午戴上干活,能隔住锄头柄,少磨点水泡,先去吃饭吧。”

中午的伙食依旧惨淡,硬邦邦的粗面窝窝头配寡淡腌萝卜,一口下去剌嗓子,季知薇嚼得一脸痛苦,草草垫了两口便回屋休息。

歇了一个钟头,下午又去了地里。

继续跟着周英婶子干活,太阳往西偏的时候,她蹲在地头喝水,旁边几个婶子正坐在田埂上歇气,看到孙向军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突然几个人凑着脑袋聊了起来。

季知薇不动声色脚步挪了挪。

有瓜吃?让我也来听听!

……你们猜我今天早上看见啥了?说话的正是刘枣花。

那个孙知青,大清早鬼鬼祟祟地往支书家后门的小树林跑,没一会儿支书家闺女就过来了,手里攥着个鸡蛋,塞给他了。刘枣花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唏嘘。

啧啧啧,舍得递鸡蛋?这年头鸡蛋多金贵啊?旁边一个婶子接话。

人家家里条件好,不在乎一个鸡蛋。不过孙知青那小子,图的是鸡蛋还是人,那就不好说了。

你这话说得……刘淑凤那丫头长得也不差啊,圆圆脸,看着也喜庆。

“淑凤丫头模样是周正但性子软,可孙知青那小子心思精得跟猴似的。”

另一婶子嗤笑一声:“你看他平日里脏活累活能躲就躲,唯独天天往支书家门口晃悠,真单纯图人家姑娘?我看是惦记支书手里的门路。”

季知薇蹲在旁边喝水,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又一口。

“季知青,你说说,他是图鸡蛋还是图人?”刘枣花转头看着季知薇,把她拉进“吃瓜群”。

图鸡蛋应该不止吧?

老知青在乡下待了这么多年,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回城?

孙向军精明,肯放下身段天天往支书家跑,打的什么主意还用说吗?

“我才来两三天,对孙知青了解得还真不多。这事说不准,我就不瞎猜了。”

几个婶子想想也觉得对,于是轻而易举放过她。

下午的活不多,季知薇干完自己那份之后提前收了工,去地头找记分员签了工分。

六工分,比她预计的还多。

要知道,下乡前她只想干三四个工分的,灵泉水给她带来了质的改变。

以后保持六工分就好。

扛着锄头往回走,知青点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其他人还没下工。

她进屋反手把门带上,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爽,灵雾贴着地面游走,空气中飘着草木的甜香。

劳作了一天,疲惫的身体在这里都感觉松快不少。

灵田里的番茄苗已经蹿得比她腰还高了,枝丫间挂着一串串青绿色的小果子,顶端的几颗微微泛了红,像是羞答答地透出一点颜色。

看了一会番茄的情况,她转头就去阁楼拿出一碗麻辣烫,还热乎的,香气四溢。

吃了几顿知青点没有荤腥的饭菜,她都要麻了,开小灶,必须给自己开小灶。

吃完后,舒坦。

休整完毕后,季知薇出了知青点,往那户青砖瓦房走去。

院门虚掩,她轻轻叩了叩木门,院内传来老太太温和的应声。

开门的是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刘老太太,瞧见季知薇,脸上露出和善笑意。

“是你城里来的知青丫头吧?找老婆子我有啥事?”

“刘奶奶您好,我是新来的知青季知薇,前两天听村里婶子说您这个房子要租出去,我想来问问。”

“来,进来说。”刘老太太侧身把她让进院子,坐在院内石凳上闲聊。

刘老太太坦言儿子部队提干,接她随军养老,房子不卖,只对外出租,就是担心租住的人不爱惜青砖院落。

季知薇当即表态自己爱干净,不会损毁房屋,平日里安静不吵闹,房租可以直接付一年的。

刘老太太笑了笑,“我这房子,可是青砖瓦房,比你们知青点那土坯房金贵多了,租金可不便宜,一个月十块钱。”

“一个月十块钱,可以接受,我直接给您交一年的租金吧,也方便点。”季知薇二话不说,数了一百二十块钱给刘老太太。

她现在也是拥有一千来块巨款的小富婆,未来也会赚无数个一百二十块,给钱给得十分痛快。

刘老太太看着那叠钱,没急着收:你这丫头倒是爽快,租房是大事,空口无凭,当场立字据,双方都安心。

你是城里来的知青,懂道理,我一个老太太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不收你钱不对,收了你钱没个字据,以后我说不清你也说不清楚。咱们去一趟支书家,请支书过来做个见证,把该说的都写在纸上,你好我也好。

季知薇一听,心里顿时对刘老太太多了几分敬佩。

这哪里是一个乡下老太太能想到的?明明白白,磊磊落落,比好多城里人都通透。

有村支书做见证立字据,将来真要是有什么变动,也有凭据在手里。

刘奶奶您考虑得太周到了,就按您说的办。我这就去请支书过来。季知薇当即拿回钱,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刘老太太住的地方离支书家不算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刘叔在家不?”支书家的门敞开着,但没瞅见人影。

“呀!是知薇丫头呀,有啥事啊?”屋内李桂兰听到声音放下针线篮出来。

“桂兰婶子,我找刘叔去做个见证立字据,我租了刘老太太的房子。”季知薇简单说了下缘由。

李桂兰一听,眼睛瞬间睁大了些,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可她转头一想,季知薇这丫头看着就不一样,穿着干净整齐,说话做事大方利落,一看就不是差钱的主儿。

你等着,我这就叫他出来。李桂兰心里转过弯,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回里屋叫人去了。

不一会儿,支书刘永福刘趿着布鞋跟着李桂兰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烟袋锅子和纸笔。

这事我知道了,刘老太那房子确实该这么办,立个字据大家都安心。走吧,我这就跟你过去。刘支书磕了磕烟袋锅,爽快地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刘老太太家。

刘永福坐下来,拿笔在信纸上刷刷地写了几行字。

内容简明扼要:“兹有向阳大队村民刘桂香,将其名下青砖瓦房三间及院落一处,出租给知青季知薇居住使用。租期一年,租金一百二十元,一次性付清。双方确认无误,特立此据为凭。

他写完,又念了一遍给季知薇听,然后把笔递过去: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

刘永福以见证人的身份落款,一式两份,二人各执一张。

季知薇把字据收进口袋,又把那叠钱推到刘老太太面前。

刘老太太收了钱,心情大好:“后天我就走了,明晚你来找我拿钥匙。”

“好嘞!谢谢刘奶奶!祝您在城里身体健康,享清福!”季知薇笑眯眯地接过钥匙,心里已经开始了搬家倒计时。

终于!可以摆脱那令人崩溃的“夜间交响乐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