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3月15日,上午九时。
雅库茨克军区,费奥多尔将军办公室。
窗外的白桦林枝头泛青,积雪开始消融,屋檐下的冰凌滴滴答答地落水。
春天虽然还没真正到来,但西伯利亚漫长的冬天已经露出了松动的迹象。
阿尔乔姆敲门进去,将军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阿尔乔姆脸上。
“将军,我想请个长假。”
费奥多尔没有立刻回答,端着茶杯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慢慢喝了一口。
“多久?去哪?”
“日本。考察市场。”
阿尔乔姆说,
“部队的物资虽然暂时够了,但不能只靠一次置换。
需要有稳定的渠道。日本那边,我有些门路,想过去看看。”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
“阿尔乔姆,你现在是后勤部长,不是跑单帮的商人。”
“我知道。正因为是后勤部长,才更要为部队的长远考虑。”
阿尔乔姆看着他,
“将军,您说过,后勤是军队的命脉。命脉不能只靠一条。”
费奥多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无奈。
“你总是有道理。”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批文,拿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沙沙地写起来。
签完名,盖上印章,把批文推过来。
“三个月。够不够?”
阿尔乔姆接过批文,看了一眼。“够了。”
“去吧。”
费奥多尔挥了挥手,“注意安全。”
阿尔乔姆立正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手里那张批文,还带着将军办公桌的温度。
······
当晚,河湾别墅。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暖意弥漫在整个客厅。
叶莲娜在厨房里忙碌,炖肉的香气飘过来,混着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阿尔乔姆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喝。
他看着叶莲娜的背影——她系着围裙,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着,偶尔转过身来,冲他笑一下。
晚饭后,叶莲娜收拾完碗筷,在他旁边坐下。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今天有心事?”
阿尔乔姆沉默了一会儿。“我要出趟远门。”
叶莲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去哪?”
“日本。考察市场。大概三个月。”
叶莲娜没有说话。
壁炉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在脸颊上轻轻颤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出差。”
“你每次都这么说。”
阿尔乔姆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他轻轻搓了搓。
“这次是真的。日本那边,我有生意,有人脉。只是去谈事。”
叶莲娜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阻拦,只有一种安静的、克制的担忧。
“那你早点回来。”
“好。”
她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屋外偶尔传来野狼的嚎叫。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
叶莲娜在他怀里睡着了。
阿尔乔姆低头看着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然后他把她抱起来,放回卧室的床上,盖好被子。
他回到客厅,写了一张纸条,压在茶几上。
“叶莲娜:
我走了。
三个月内回来。
有事找谢尔盖。
家里的海鲜在厨房冰柜里,够你吃一阵子。
照顾好自己。
——阿尔乔姆”
他最后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然后穿上大衣,推开门,走进夜色。
······
夜里十二点,河湾别墅外的白桦林。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银白色光斑。
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夜风从勒拿河方向吹来,带着冰面开裂的潮湿气息。
阿尔乔姆走到林子深处,找了一块平坦的空地。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很亮,银河横贯天际。
远处,别墅的灯火隐约可见,像一颗温暖的橘色星星。
他闭上眼睛,意识锁定一个坐标,——北海道,小樽市泊川村,北辰宅。
那个他以北辰真一的身份安家的地方。
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漾开。
月光在那一瞬间似乎晃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空地上空空荡荡,只有雪地上浅浅的脚印,证明有人曾经站在这里。
······
转瞬间,北海道,小樽市泊川村。
北辰宅的院子里,积雪还没化尽,松树上挂着冰凌。
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偶尔的浪涛声传来。
空间微微扭曲,北辰真一的身影出现在院子中央。
他呼出一口白气,感受着北海道冬夜的湿冷——比雅库茨克暖和多了。
他走到门前,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门开了。
屋里很暗,空气有些闷,灶台和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了。
他打开灯,走进厨房。
灶台上还放着上次离开时没来得及收的调料瓶。
他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酱料和半袋已经过期的牛奶。
壁炉没有生火,屋里有些冷,
北辰真一开始将木柴扔到壁炉里,泼上汽油,点燃!
室内迅速升温,他烧了一壶水,泡了杯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明天,他要去看看川濑晴子,看看那支船队,看看那些从松田组收来的手下。
但现在,他只想安静地坐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一片银白。
远处,海浪拍打着堤岸,有节奏地响着。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北海道,他回来了。
······
1970年3月16日,清晨七时。
北海道小樽市泊川村,北辰宅。
冬末的晨光从海面上升起来,透过窗棂洒进客厅。
积雪在屋顶上泛着淡金色的光,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水,滴滴答答。
远处,海面灰蓝,几只海鸥在码头边盘旋,叫声清脆。
北辰真一坐在客厅的矮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壁炉继续燃烧,火苗跳动着,暖意慢慢蔓延开。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川濑晴子已经站在门口,穿着厚实的棉袄,围着红色围巾,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她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装满了文件。
“北辰先生!”
她微微喘着气,
“您终于回来了。”
北辰真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吃过早饭了吗?”
晴子摇摇头,在矮桌前坐下。
北辰真一给她倒了杯茶,她双手捧着,暖着手,眼睛一直看着他。
“您这次走得太久了,”
她轻声说,“一个多月。”
“事情多。”
北辰真一没有解释,
“船队怎么样了?”
晴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放下茶杯,打开帆布包,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文件,整整齐齐地摊在桌上。
“北辰先生,这段时间,船长们和船员强烈要求继续出海。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船队一直在捕鱼,没有停过。”
北辰真一挑了挑眉:“一直?”
“一直。”
晴子点头,
“船长们说,船不能闲着,人也不能闲着。
您不在,他们更要证明自己。
所以——”
她翻开第一份文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船队一直在正常作业,产量虽然比不上您在的时候,但完全在正常偏上水平。”
······
晴子翻开第一页,开始逐项汇报。
“咱们船队,目前共有四十九艘渔船。
二十二艘旧船,二十七艘新船,从三百吨到八百吨不等。
船长全部在岗,船员全部配齐,没有一个人离职。”
北辰真一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晴子继续说:“去年您带着打的那一波,那些天的产量,大家都记在心里。
您不在的这一个月,船长们自发组织了捕捞计划,轮流出海。
虽然没有您那样精准的鱼群定位能力,但他们都是老船工,靠经验和海图,产量一直很稳定。”
她翻开第二页。
“一月份底,
您离开后的第一周,船队出海十二艘船,总渔获约八百吨。主要是秋刀鱼和狭鳕,还有少量螃蟹。”
“二月份,天气最冷的时候,船队出海二十艘船,总渔获约一千五百吨。
这个月北海道的渔场鱼群比较分散,但船长们分散作业,互相配合,产量比预期的好。”
“三月份到现在,出海二十五艘船,总渔获已经超过一千二百吨。
这几天还有几艘船在海上,等他们回来,这个月应该能突破两千吨。”
北辰真一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数字不算惊人。
以他的空间感知能力,一网就能捞几十吨。
但这些人没有他的能力,靠的是经验和手艺,靠的是日复一日的坚持。
他们本可以等他回来再做决定。
但他们没有等。
他们把船开出去了,把网撒下去了,把鱼捞上来了。
“晴子,”
他问,“这些鱼,怎么卖的?”
晴子翻开另一份文件。
“一部分走拍卖市场,价格和之前差不多。
一部分直接对接札幌、小樽的批发商和酒楼。
还有一部分,
——按照您之前定的路子,运到了美国那边的批发市场。”
她顿了顿,补充道:“美国那边的价格比日本高一些,扣除运输成本,利润还是很可观。”
北辰真一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船长们有什么想法?”
晴子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他们……很想念您在的时候。
您在的时候,他们不用自己找鱼群,您指哪他们就打哪,产量是现在的十几倍。”
她看着北辰真一:“但他们也知道,
您不可能一直在船上。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自己也在总结经验,摸索规律。
有几个老船长,已经开始绘制自己的渔场海图了。”
北辰真一嘴角微微扬起。
“船长们的工资呢?”
“按时足额发放。”
晴子回答,“还有船员们的奖金,也都按您定的规矩发下去了。没有人拖欠。”
“北辰安保呢?”
“一直在岗。”
晴子说,“他们负责码头、仓库和公司驻地的安全。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异常,极道组织的人也没有再来找麻烦。”
北辰真一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