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无条件的支持,给了他最大的底气。
接下来的几天,林北辰开始做准备工作。
他首先去了一趟七星农场,给部队打了电话,报告自己接受任命,并请求安排赴港事宜。
周司令员在电话里很欣慰:“北辰同志,
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赴港的手续已经在办了,三天后会有专车来接你去省城,然后乘军机到广州,再从广州转道香港。”
“这么快?”林北辰有些惊讶。
“工作需要。”
周司令员言简意赅,
“香港那边有些情况,需要尽快有人接手。
你放心,家里的事,组织上会安排妥当。
你爱人的产检医生,我们已经联系了省城妇产科的专家,每两周会来一次临江屯。
你母亲和妹妹的生活,也会有人照应。”
“谢谢组织。”林北辰由衷地说。
回到家,他开始整理行李。
香港的气候与东北截然不同,他需要准备夏秋衣物。
好在空间小世界里,还有不少从苏联带回来的物资。
他暗中从空间取了几块质地轻薄但结实的布料,
交给林娇:“娇娇,你手艺好,帮家里做几件衬衫和裤子。”
林娇接过布料,眼睛一亮:“这料子真好!哥你放心,我保证做得漂漂亮亮的。”
王慧则开始为儿子准备路上的吃食。
她烙了几十张油饼,
煮了茶叶蛋,
又腌了一小罐咸菜,
用油纸仔细包好:“路上吃,别饿着。”
王雨柔虽然不舍,但一直强忍着情绪,帮丈夫整理书籍和文件。
她知道,丈夫这次去香港,要做的是大事。
临行前夜,夫妻俩躺在床上,谁也没睡着。
“北辰,”王雨柔轻声说,“到了香港,一个人要小心。听说那边……很复杂。”
“我会小心的。”
林北辰将她搂在怀里,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腹部,
“你也要小心,有任何不舒服,马上告诉妈,或者去找王叔。别硬撑。”
“我知道。”
王雨柔将脸埋在他胸前,
“你也要按时吃饭,别光顾着工作。
还有……到了香港,记得给我们写信。”
“一定。”
“还有,”
她的声音更小了,
“香港那边……听说有很多漂亮姑娘……”
林北辰失笑,捧起她的脸,在月光下认真看着她:“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
等我回来,咱们的孩子就该出生了。
我要看着他长大,教他读书写字,带他去江边钓鱼。”
王雨柔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嗯,我等你。”
三天后,八月二十六日清晨,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准时停在了林北辰家院门口。
这次来送行的除了周司令员的司机,还有赵参谋长。
“林北辰同志,准备好了吗?”赵参谋长敬了个礼。
“准备好了。”林北辰回礼。
他的行李很简单:
一个藤编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衣物和必备品;
一个公文包,放着文件和个人物品。
重要的东西,如华润的证件和联络方式,都收在空间小世界里。
王慧带着全家人送到院门口。
王雨柔挺着肚子,努力微笑着。
“妈,雨柔,娇娇,燕子,我走了。”
林北辰一一拥抱家人,
“你们保重。”
“你也保重。”王慧抹了抹眼睛,“到了给家里写信。”
“哥,早点回来。”林燕小声说。
林娇则递上一个布包:“哥,这是给你做的衬衫和裤子,还有两双布鞋。香港热,布鞋穿着舒服。”
林北辰接过,心里暖暖的:“谢谢娇娇。”
最后,他走到王雨柔面前,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等我回来。”
“嗯。”王雨柔用力点头,不让自己哭出来。
林北辰松开手,转身走向吉普车。
他知道,此刻不能回头,否则就走不了了。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屯子。
林北辰从后视镜里,看着家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他的新征程,开始了。
前往香港的路途很顺利。
专车将他送到省城,然后乘军机抵达广州。
在广州,有华润驻广州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接应,安排他住进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
“林经理,我是华润广州办事处的陈明。”
接应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子,
“您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安排您过境。香港那边已经接到通知,会有人接您。”
“谢谢陈同志。”林北辰与他握手。
当晚,林北辰在招待所房间里,再次检查了自己的物品。
华润的工作证、介绍信、一些港币和人民币、换洗衣物……一切妥当。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小世界。
半径十五公里的空间里,一切井然有序。
动物们在各自的区域活动,作物在灵气的滋养下茁壮成长。
他特意在空间的边缘区域,隔出了一块“存储区”,放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的物品:
一些药品、武器和弹药。
这些,都是他在苏联期间通过各种渠道收集的。
在香港那样的地方,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第二天一早,陈明带他来到罗湖口岸。
1969年的深圳还只是个小渔村,罗湖桥连接着两个世界。
桥这边,是朴素的社会主义中国;
桥那边,是繁华的资本主义香港。
过境手续比林北辰想象的要简单。
华润显然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他只是出示了证件,就顺利通过了检查。
踏上香港的土地,林北辰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汽车尾气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躁动气息。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脚步匆匆,衣着光鲜。
这与临江屯的宁静、雅库茨克的粗犷,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经理,这边请。”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说的是带粤语口音的普通话,
“我是华润香港总部行政部的李国华,奉命来接您。”
“李同志,你好。”林北辰与他握手。
李国华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款式老旧,但保养得很好。
车子驶入香港市区,林北辰透过车窗,观察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霓虹灯招牌五光十色,虽然还是白天,但已能想象夜晚的繁华。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双层巴士上挤满了人。
偶尔能看到穿着旗袍的女子走过,或是西装革履的洋人。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外观朴素的六层建筑前。
楼体是常见的灰色水刷石墙面,窗框漆成墨绿色,在香港林立的高楼中显得毫不起眼。
门口悬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华润集团有限公司”,
下面是稍小一号的英文,
——“china Resources pany Limited”。
“林经理,我们到了。”
李国华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为林北辰开门。
林北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中山装,
——这是临行前母亲坚持要他带上的“正装”,提起那个半旧的公文包,迈步走向这栋即将成为他新战场的建筑。
电梯是老式的拉栅门,运行时发出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四楼,电梯门滑开,一条铺着暗红色化纤地毯的走廊延伸开来。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旧纸张和地板蜡的味道。
李国华引着他来到走廊尽头一扇深色木门前,门牌上只有一个简单的数字“401”。
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敲出沉稳的三声。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室内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房间约三十平米,陈设简洁: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两排靠墙的书柜塞满了文件和书籍,一组深棕色皮沙发围着一个玻璃茶几。
办公桌后,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子正放下手中的钢笔。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中山装,左胸口袋别着一支钢笔,气质儒雅,但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却透着一种沉淀多年的锐利。
沙发区,两位中年男子闻声站了起来。
一位约莫四十五六岁,穿着深蓝色条纹西装,面容严肃,目光审视;
另一位稍年轻些,约四十出头,穿着浅灰色西装,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同样精明。
“董事长,林北辰经理到了。”李国华恭敬地欠身。
办公桌后的男子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
脸上浮起温和却不失分量的笑容,
主动伸出手:“林北辰同志,一路辛苦。欢迎来到华润。我是方汉洲。”
“方董事长,您好。”
林北辰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对方伸来的手。
那只手干燥有力,掌心有薄茧。
“这位是特殊贸易部的陈志远副部长。”
方汉洲转向那位穿深蓝西装、面容严肃的男子,
“志远同志是我们部门的老人,经验丰富。”
“林经理,欢迎。”
陈志远伸出手,握手简短有力,眼神在林北辰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快速评估。
“这位是业务一处的赵永刚处长,以后具体工作对接,他会协助你。”
方汉洲又介绍那位浅灰西装男子。
“林经理,幸会。”
赵永刚笑容可掬,握手时力度适中,时间稍长,透着一种刻意的亲切。
“陈部长,赵处长,以后请多指教。”
林北辰不卑不亢地回应。
“都坐吧。”
方汉洲率先在单人沙发上落座,示意林北辰坐在他对面的三人沙发,陈志远和赵永刚分坐两侧。
李国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方汉洲没有急于开口,而是拿起茶几上的白瓷茶壶,亲自给林北辰斟了一杯茶。
茶汤橙黄清亮,是上好的铁观音。
“林北辰同志,”
方汉洲将茶杯推到林北辰面前,声音平稳,
“你的情况,上级已经简要通报过了。
年轻,有冲劲,在北方……
经历特殊,懂外语,熟悉外部情况。
这些都是优势。”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才继续道:“特殊贸易部,顾名思义,做的不是寻常买卖。
具体做什么,志远和永刚稍后会跟你详细介绍。
我这里,只跟你谈几点原则和……期望。”
林北辰正襟危坐,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原则上,部门的工作有高度的自主性。”
方汉洲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北辰脸上,
“尤其是你负责的分部。
目前,我们有一些与日本方面的贸易往来,规模不大,但渠道还算稳定。
另外,东南亚几个小国家,比如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也有些零星的业务接触点,不成体系,但也算是开了个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缓,却更显郑重:“这些,
从今天起,就全权交给你负责。
怎么开展,做什么业务,和谁合作,都由你来判断、决策。
部门会给你提供必要的行政支持和有限的启动资金,但具体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看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