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队部,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似乎驱散了刚才那浓重的愁云。

王爱国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舒展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对困境暂得解决的轻松,更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处事周全、一心为公的深深感激和信赖。

林北辰也笑了,

他知道,最难的启动关口,算是找到了一个大家都能接受、也符合这个时代特色的解决办法。

“那爱国叔,我今天就拿介绍信先去县里砖瓦厂看看情况,摸摸门路。”

“好!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林北辰故意穿上了没有肩章的纪念款军装,搭上了一辆去县里拉农具的拖拉机,

“突突突”地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这年头,军人就是品质的象征,是最可爱的人!

更何况,林北辰名至实归,一点也不心虚。

县城砖瓦厂在城郊,一片巨大的场地上,红砖堆砌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山岭,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粗糙的光泽。

几座高大的轮窑正冒着滚滚浓烟,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泥土烧灼后的特有气味,

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搬运砖坯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显得繁忙而粗粝。

林北辰按着打听好的方向,找到了供销科。

那是一排红砖平房中的一间,门框上的绿漆已经斑驳。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

林北辰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贴着安全生产的标语和泛黄的生产进度表。

办公桌后面,

坐着个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的男人,

脸庞被窑火熏得有些黑红,

正低头看着什么单据。

他就是供销科科长,姓赵,单名一个奎字。

“赵科长,您好。”

林北辰上前,客气地打招呼,同时将那张盖着公社和生产队红戳、墨迹簇新的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

赵奎抬头,接过介绍信,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扫了一眼。

当看到“临江屯”和下面一行特意用稍重笔迹添加的备注,

——“由我屯自卫反击战立功人员林北辰同志协助筹建急需用房”时,

他眼神动了动,又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林北辰。

年轻人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虽然穿着没有肩章的纪念款军装,但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农民或工人的沉稳气度。

“哦,临江屯来的同志,请坐。”

赵奎语气客气了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北辰同志?就是介绍信上说的……”

“是我。”

林北辰坐下,坦然道,

“刚从珍宝岛回来没多久。

屯子里想盖间像样点的学校,再修整一下大队部,条件有限,所以派我来看看。”

赵奎一听是珍宝岛,肃然起敬,手指点了点介绍信:“原来是战斗英雄!

盖学校,好事。

不过,林同志,咱们厂子的红砖是计划物资,指标紧俏,正品砖都得按计划调拨,排队等着呢。

你们这临时需求,还是自筹资金,恐怕……”

他拖长了音调,面露难色。

这不是瞎说,现在是计划经济,想要计划外很难,因为正规建设都在缺少建材!

林北辰早有准备,苦笑道:“赵科长,

您说的我们明白。

屯子穷,公账上实在没几个钱,这才想到咱们厂。

不知道……

有没有那些不太符合出厂标准,但还能用的‘等外品’或者‘处理砖’?

价格上能便宜点,我们也不挑外观,结实能用就行。

实在是没办法,娃娃们不能一直在漏风的屋子里上课。”

他的语气诚恳,提及学校和孩子们时那份自然流露的关切,让赵奎脸上的公事公办略微松动。

边境屯子、战斗功臣、为了孩子上学……

这几个因素叠加起来,确实让人难以硬起心肠纯粹按规章办事。

赵奎沉吟了一下,站起身:“走吧,

我带你去后面堆场看看。

不过话说前头,等外品就是等外品,可不能按正品的标准来挑毛病。”

“那不能,您放心,能用就是宝!”林北辰连忙跟着站起来。

赵奎领着林北辰穿过繁忙的厂区,来到一处位置比较偏僻、靠近围墙的露天堆场。

这里也堆满了红砖,但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砖块颜色深浅不一,

有的发暗发黑,

有的边缘带着明显的磕碰缺口,堆放的也不如正品区那样整齐划一。

“喏,就这些。”

赵奎指着眼前这片砖山,“颜色不匀、尺寸有点偏差、或者运输过程有点小磕碰的,都归在这儿。

烧制本身没问题,硬度够,砌墙承重不影响。

价格嘛,正品砖三分之二,而且不用等指标,付钱就能拉。

就是得你们自己派人来挑拣、装车,厂里不负责这个。”

林北辰蹲下身,拿起几块砖仔细查看。

确实,

除了外观瑕疵,

砖体本身很结实,敲击声音清脆。

他心中暗喜,这简直是为他们这种囊中羞涩又急用的项目量身定做的!

“赵科长,这砖好!”

林北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笑容,

“就要这种!价格公道,解决了我们的大难题!”

赵奎见他是识货的,也笑了笑:

“能帮上你们边境屯子解决点实际困难,

也是应该的。

你们大概要多少?

预算多少?”

两人就着砖垛,大致估算了一下学校、大队部和林北辰自家新房所需的用砖量,以及石灰、少量水泥等其他辅料。

赵奎拿着个小本子边听边记,

不时给出一些建议,

比如非承重内墙可以砌得薄一点省砖,哪些地方必须用点水泥加固等等。

林北辰听得认真,

觉得这位赵科长虽然开始有点官僚气,但说起实际技术问题却很实在,是个懂行的人。

谈得差不多了,价格、数量、定金都敲定,约定三天后临江屯自己找车来拉货。

林北辰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时,已近中午,厂区广播响起了下班的号子声。

空气中飘来大食堂饭菜的味道,寡淡得很,基本就是熬白菜和玉米面窝头的味儿。

林北辰似是不经意地吸了吸鼻子,

笑着对正在锁办公室门的赵奎说:“赵科长,

这都中午了,耽误您吃饭了。

咱们厂食堂……伙食还行?”

赵奎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摇摇头,

掏出烟递给林北辰一支,

林北辰摆手谢绝,

他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着烟圈抱怨道:“嗨,别提了!

大锅饭,能吃饱就不错了。

天天白菜土豆,清汤寡水,一点油星都见不着。

工人们干的是重体力活,没点油水怎么行?

可厂里也没办法,副食供应就那些票证,肉啊鱼啊,难得见一回。

这不,好几个老师傅都念叨,嘴里快淡出鸟来了。”

林北辰眼睛微微一亮,

脸上露出一种属于猎人和渔民的、带着点豪爽的笑容:“赵科长,

您要这么说,

我们临江屯别的没有,

靠江吃江,这开春的江鱼可是正肥最鲜的时候!

前两天我们还打了些,那炖出来的汤,奶白奶白的,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赵奎夹着烟的手一顿,眼睛看向林北辰:“哦?你们那儿鱼多?”

“多!

只要肯下网,江鲤鱼、鲫鱼、鲶鱼,还有开江特有的‘三花五罗’,都能弄到。”

林北辰说得自然而然,“要不这样,

赵科长,您和厂里工友们为我们解决了这么大困难,我们也没什么好感谢的。

过两天我们来拉砖的时候,顺便捎上几筐刚出水的鲜鱼!

给咱厂食堂添个菜,

也让工友师傅们尝尝咱们黑龙江的鲜味!

算是我们临江屯老少爷们的一点心意,军民鱼水情,工农一家亲嘛!”

赵奎听着,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眼睛越来越亮。

他猛吸了两口烟,

把烟蒂扔地上用脚碾灭,

再看向林北辰时,

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十分热络,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己人”的亲近感。

“哎呀!

林同志!

你看你,太客气了!

这怎么好意思!”

他搓着手,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的高兴藏不住,“不过……

你这想法好啊!

真正的军民鱼水情,工农互助!

咱们厂工人兄弟吃了你们送的鱼,干劲更足,多烧好砖,不也是支援边疆建设嘛!”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林同志,

你这么实在,老哥我也不能不上道。

这么着,你们那批‘等外砖’……

数量上,我可以让保管员稍微‘放宽’点尺度,有些边缘稍微有点毛刺、颜色差点但绝不影响用的,也给你们算进去!

价格就按咱说好的。

另外……”

他声音更低了:“厂里每月其实都有一些定额的‘损耗报废’指标,

有些砖是试验窑出来的,

或者堆放不小心底层有点受潮的,按理说得销毁……

但销毁也是浪费国家财产不是?

我看,

只要不明显影响安全,我看看能不能也‘处理’一部分给你们,就当是……

支持边疆教育事业的‘特殊调配’!

当然,手续上,咱们得走‘合理损耗报废’的流程,你明白吧?”

林北辰心中大喜,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立刻握住赵奎的手,用力摇了摇:“赵科长!

不,赵老哥!您这可真是……

雪中送炭!

太感谢了!

您放心,鱼,我们一定挑最大最鲜的送来!

以后但凡江里上货,只要老哥您这边需要,捎个话就行!

咱们这交情,长着呢!”

“哈哈,好说好说!

林老弟是个爽快人!”

赵奎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只觉得这个边境来的年轻人太对他脾气了,

办事扎实,说话上路,还不忘“实际”情谊,

“以后有啥需要,只要老哥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都是为了革命工作,为了下一代嘛!”

两人又站在门口热络地聊了好一会儿,从江鱼哪种做法最好吃,聊到砖瓦烧制的火候,越聊越投机,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最后,林北辰才在赵奎“一定来拉砖,一定送鱼来”的再三叮嘱中,离开了砖瓦厂。

他没有立刻回去,又在县城转了转,用剩下的钱,咬牙买了两把新的瓦刀、几副砌砖用的线坠和皮尺,预定了一些 建材——水泥、白灰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