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柳如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咧嘴笑道:
“哟,这娘们生得倒是不赖。大半夜的跑这山里头来,是不是想男人了?咱们弟兄在山里憋了几个月,正好给你解解渴——”
他话音未落,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林青云面色一沉,不等那人把话说完,身形一晃,已欺到近前。
他没有拔剑,只抬起右脚,一脚踹在那汉子面门上。
那汉子只觉眼前一黑,鼻骨“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便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岩壁上,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两颗门牙带着血沫子从嘴里飞出来,滚落在地。
紧接着他反手一掌,拍在另一个笑得分外猖狂的汉子脸颊上,那人“噗”的一声,半口碎牙混着血水喷了满地。
柳如玉也在他出手的同时动了。
她也没有动用春月剑,只身形一矮,避开当头劈来的一柄柴刀,右手一探,扣住那人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一声,那人手腕脱臼,惨叫着跪倒在地。
她借力一旋身,左肘撞在另一人肋下,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肋骨弯下腰去,连气都喘不上来。
林青云没有停手。
他身形如风,在人群中穿梭游走,每出一招便倒下一人。
铁锹砸来,他侧身避过,顺势一掌拍在持锹人肩头,那人整条手臂便软软垂了下来;
铁锤抡来,他微微后仰,那锤子擦着他的鼻尖掠过,他随即一记膝撞顶在那人小腹上,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蜷缩着瘫在地上。
柳如玉也一旁配合,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二三十人便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小腹,有的蜷在地上直抽冷气,还有几个满嘴是血,捂着嘴巴哼哼唧唧——
那些方才出言不逊的,个个都被打掉了至少两颗牙齿。
林青云收手站定,整了整衣襟,面色沉静如水,仿佛方才不过是拂去了衣上几粒灰尘。
他走到那黑瘦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淡淡道:“带路。带我去见你们管事的。”
那黑瘦汉子瘫坐在地,抬头看着林青云那张年轻而平静的面孔,又看了看满地哀嚎的弟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在这山中混了这些年,见过的狠人不少,可像眼前这位这般,徒手放倒二三十人、面不改色气不喘的,却是头一回见。
他不敢再耍花样,只闷声道:“往……往这边走。”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头,那些伤兵也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林青云与柳如玉对视一眼,不紧不慢地跟上。
月光洒在山道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穿过溪谷,绕过一片密密的竹林,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几间低矮的茅棚错落而立,棚外燃着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四周。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坐在篝火旁的一块青石上,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正慢悠悠地喝着什么。
他身形精瘦,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一双浑浊的老眼中却精光四射,正是方才那个黑瘦汉子口中那些矿工的头目——陈伯。
黑瘦汉子踉跄着走到老者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又回头指了指林青云和柳如玉。
陈伯放下粗瓷碗,抬眼打量了二人一番,目光在林青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柳如玉脸上,随即收回,不紧不慢地开口:
“两个年轻人,大半夜的闯到我这里来,打了我的人,还要见我。说吧,什么事?”
林青云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在下林青云,杭州府钱塘县举人。此番前来,是想与老丈商议一件大事。”
陈伯“哦”了一声,也不起身,只朝旁边一块石头努了努嘴:“坐罢。说说看,什么大事?”
林青云在石头上坐下,柳如玉立在他身侧。
他目光扫过那些散坐在四周的矿工,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在下想请诸位下山,加入民团。”
此言一出,篝火旁顿时安静下来。
矿工们面面相觑,有的皱眉,有的冷笑,有的摇头。
那老者更是“嗤”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
“加入民团?说得倒好听。朝廷把我们当贼寇,禁了矿,断了我们的生路,如今倒要我们去保家卫国?这话,你自己信么?”
林青云面色不变,温声道:“朝廷禁矿,断了诸位的生路,这事搁在谁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
“诸位恨那些下令禁矿的官府,也是人之常情。”
“可在下今日来,是奉浙江都指挥使司之命,招募义勇、编练民团,以固海防。”
“骆大人给了在下这个名分,让在下自己招募人手、自筹粮饷,不受卫所日常节制。”
陈伯眉头微挑:“哦?不受卫所节制?”
林青云点了点头:“这支民团,不在卫所编制之内,也不受寻常军官调遣。”
陈伯捋了捋胡须,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林青云脸上逡巡:“那你的意思是——你招我们,是想让我们替你去卖命?”
林青云摇了摇头:“不是替我卖命,是替各位自己和家里人卖命。诸位可听说了九月初九艮山门前的事?”
几个矿工面面相觑,一个年轻后生低声道:“听说了。说是有一伙倭寇扮作商队混进杭州城,在城门口大开杀戒,死了不少兵丁和百姓。”
林青云点了点头:“正是,那日我在艮山门前,亲眼看见那些倭寇如何杀人。”
“他们不分兵丁百姓,见人就砍,连妇孺都不放过。”
“若不是有人拼死拦在城门口,让他们杀进杭州城里头,后果不堪设想。”
“诸位想想——那些倭寇现在能摸到艮山门,杀进杭州城;他日便能顺着钱塘江和新安江,一路烧杀过来,打到锦溪关,打到这山里来。”
他目光落在陈伯脸上,“到那时候,诸位还能躲到哪里去?”
篝火旁一片沉默。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矿工凑到陈伯耳边,低声道:
“陈伯,上回下山换粮时,我也听人说了艮山门的事。确实有倭寇扮成商队混进城,在城门口杀了人,听说还有个举人带着人把那些倭寇给杀了。”
陈伯的面色微微松动了几分,却仍没有开口。
林青云趁热打铁:“在下不敢说跟着我能封侯拜相,可至少能保证各位吃住比这深山老林里强,每月还能拿些俸银养家糊口。总好过躲在这里,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提防官兵围剿。”
他说得诚恳,字字实实在在,没有半分虚饰。
陈伯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开口:“年轻人,你说的这些话,老汉记下了。这样罢——你若有诚意,便先替老汉办一件事。事办成了,老汉再跟你谈入伙的事。”
他朝溪谷西南方向努了努嘴,“前些日子,确实有一伙人进山来过,说要出高价收购我们采的铜铁。”
“老汉当时便觉着不对劲——那些人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说话时腔调古怪,还带着一股子羊膻味。”
“顺着溪谷往西南走七八里,有一处废弃的炭窑。”
“听说鞑子在那边圈了几个女子,关在窑洞里,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若能把她们救出来,老汉便信你是真心实意要办正事的人。”
林青云只觉一股怒火从胸中腾起,却强压了下去,只沉声道:“老丈放心。那些女子,在下一定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