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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狐祭山河 > 第1363章 浙南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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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云知道,骆固怀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名分给了,路引给了,户籍也承诺解决,甚至连兵部备案的奏报都已经拟好。

剩下的,便是银子、人手、兵器,还有他自己这副肩膀,能不能扛起这副担子。

骆固怀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好。那便放手去做。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本官。本官虽不能替你出银子,可替你开开路、挡挡箭,还是做得到的。”

林青云郑重一揖:“多谢大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学生若真的拉起了这支民团,大人打算如何用他们?”

骆固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天光中,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守城御敌,护百姓。若真有那么一日,杭州城外的倭寇来了,本官希望他们能站在城墙上,站在那些兵丁身边,站成一道墙,一道不会倒的墙。”

林青云没有再问。

他将那份文书小心收入怀中,朝骆固怀拱手一礼,转身迈步走出了后堂。

“民团练长……”他想起骆固怀最后那句话——“站成一道墙,一道不会倒的墙。”

这墙,不是砖石砌的,是人垒的,是那些肯把命豁出去的百姓,用血肉之躯筑起来的。

可要筑起这道墙,谈何容易?

银子、人手、兵器、粮草,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天大的难处?

回到林宅时,日头已经爬上了中天。

院中那株老槐树依旧枝叶婆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沈寒绡急忙问道:“公子回来了?骆指挥使怎么说?”

林青云将今日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沈寒绡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那骆指挥使倒是个明白人。他肯给名分,便是天大的情面。至于银子和兵器——咱们慢慢想办法便是,急不得。”

林青云嗯了一声:“我打算先去浙南一趟。”

沈寒绡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公子要去浙南?那杭州这边……”

“杭州这边有你盯着,我放心。”林青云温声道,“况且,如玉会与我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沈寒绡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那公子打算何时动身?”

林青云沉吟片刻:“再过几日罢。这几日,我还有些事要办。”

接下来的几日,林青云与柳如玉四处奔走,将此次出力的各方势力头目一一拜访致谢。

这是人情世故,也是礼数。

当初那些人肯替他奔走、替他上万民书,如今他脱了困,不能拍拍屁股便走,总得登门道一声谢,递一句话。

二人先去了万松书院。

王畿正在后院静室中读书,见林青云来了,放下书卷,温声道:

“你如今已是举人,又得了都指挥使司的委任,肩上的担子重了。老夫没什么能帮你的,只有一句话——莫要忘了‘致良知’三字。路再难,心里头那盏灯不能灭。”

林青云郑重一揖:“先生教诲,学生铭记在心。”

出了万松书院,二人又先后拜访了裴大力、左癞子、胡四海等人。

裴大力倒是爽快,感谢林青云给他兄弟报仇,临走时还塞了两坛桂花酿。

左癞子则圆滑得多,话说得滴水不漏,林青云也不勉强,只与他喝了杯茶,礼物送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

胡四海最是热络,设了一桌酒席,叫了几个弟兄作陪,酒过三巡便拍着桌子道:

“恩公,您要去浙南招募民团,那是大事!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胡某便是把码头上的船都卖了,也替您凑银子!”

林青云连忙摆手,笑着说“银子的事我自有计较”,又敬了他三杯酒,才将那股热乎劲儿压下去。

沈寒绡也从盐桥赶了回来,说徐娘子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林青云点了点头,温声道:“寒绡,这几日辛苦你了。杭州这边,就托付给你了。”

沈寒绡咧嘴一笑:“公子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当夜,林青云在书房中收拾行装。

他正将太初剑仔细擦拭了一遍,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两下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进来。”林青云放下剑。

门被推开,黄月璃站在门槛外。

月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英气勃勃,可脸上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阿璃?”林青云微微一怔,“你……”

“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

黄月璃打断他,迈步走进书房,在桌边坐下,随手拈起桌上那方青石砚台在手中把玩,目光却落在别处,像是斟酌着什么。

“明日你便走了,我明日也回午潮山。大太奶不在,族中的事总要有人盯着。”

林青云点了点头:“那边的事,辛苦你了。”

黄月璃“嗯”了一声,忽然放下砚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青云,你去了浙南,若是遇上什么难处,记得派人来午潮山报信。我这人虽说脾气不好,可该帮的时候,从不含糊。”

她说得大大咧咧,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分明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

林青云心中一暖,温声道:“我省得。你放心。”

黄月璃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行了,话带到了,我走了。”

说罢,她转身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你那个酒楼的事,流音姐说月底就能开张了。她让我转告你,等你从浙南回来,正好赶上开张。”

林青云一怔:“流音姐?她怎么不自己来与我说?”

黄月璃回过头来,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了林青云片刻,方才开口:

“她啊,嘴上说着酒楼忙,走不开。可你想想,酒楼那边再忙,也不差这一盏茶的工夫?她是怕来了尴尬。”

林青云一怔:“尴尬?什么尴尬?”

黄月璃“嗤”地笑了一声,慢悠悠道:“你瞧瞧你身边,如玉妹妹日日在侧。”

“流音姐她一个守寡的妇人,大半夜的跑到你书房来,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旁人怎么想?”

“况且,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

林青云面色微变,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被黄月璃抬手止住了。

她摇了摇头,嘴角那丝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正经:

“步二哥托你照顾她,你也应了。”

“可你应的是‘照顾’,不是别的。”

“她心里头怎么想,那是她的事;”

“你心里头怎么想,那是你的事。”

“可你若是心里头没有她,就别给她留什么念想——”

“她这人,看着温温吞吞的,可骨子里比谁都倔。”

“你若含糊其辞,她反倒更难堪。”

林青云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低声道:“阿璃,你说得是。我……我确实没有想周全。”

黄月璃摆了摆手:“行了,话带到了,我走了。”

说罢,她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书房,拉着沈寒绡去说话了。

林青云立在书房门口,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步流音自打接手酒楼装修以来,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他倒是好几日没见着她了。

他本想着,明日动身前,总该去跟她说一声才是,如今黄月璃既然把话挑明了,倒也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