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蕖反应最快,她本就警醒,虽伤口未愈,但见这黑衣女子来者不善,杀气腾腾,当即柳眉倒竖,厉喝道:
“什么人!”
话音未落,已下意识地伸手去拔腰间佩剑。
然而,她的手刚刚触及剑柄,甚至未能将剑拔出半寸,便觉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寒意已然贴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玉阎罗不知何时已欺近她身前,两人相距不过尺许,那双媚意天成的凤眼中此刻唯有凛冽的杀机。
红蕖甚至未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喉间皮肤被一柄极薄极锋利的短刀刀刃轻轻压住,那冰冷的触感瞬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动作僵在原地,不敢再有分毫异动。
“哼,反应倒是不慢,可惜,太慢了。”玉阎罗红唇微勾,露出一抹冷峭的笑意,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若不想香消玉殒,就乖乖听话。”
杏儿、碧菡、水仙等人见状,皆吓得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安儿更是躲到杏儿身后,小脸煞白。
那群乞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手持棍棒,围拢过来,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就在这肃杀凝滞的氛围中,那蜷缩在血泊阴影里、气息奄奄的花美人,竟悠悠转醒过来。
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臀后那深入骨髓的刺痛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所受的奇耻大辱与濒死绝境。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院落,猛地捕捉到了那抹卓然而立的黑色身影——
玉阎罗!
刹那间,花美人那死灰般的眸子里,竟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异彩!
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破风声响,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挣扎着昂起头,沾满血污与泥泞的手颤抖着伸向玉阎罗的方向,声音微弱却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玉……玉当家……救……救我……念在……往日情分……”
他此刻披头散发,桃红锦袍早已被血污、粪秽浸染得看不出原色,左颊三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皮肉外翻,尤在渗血,下身更是狼藉一片,那月牙刀的刀柄仍醒目地嵌在臀股之间,随着他微弱的挣扎轻轻晃动。
这般凄惨狼狈的模样,哪还有半分昔日故作的风流姿态?
简直比路边的癞皮狗还要不堪。
然而,玉阎罗闻声,只是微微侧首,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如同在看一摊早已腐臭的烂肉,不带丝毫温度,更无半分所谓的“往日情分”。
她红唇轻启,声音冰寒刺骨,清晰地传入花美人耳中,也回荡在寂静的院落里:
“花当家,落到这步田地,活着也是受罪。本姑奶奶发发慈悲,让你少受些苦楚。”
话音未落,玉阎罗甚至未曾回头,只对身旁一名持刀而立、面无表情的女匪随意递了个眼神。
那女匪会意,毫不犹豫,大步走到花美人身前。
花美人眼中的希冀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他似乎想挣扎,想后退,可重伤虚脱的身躯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匪蹲下身,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踩住他的背脊,固定住他颤抖的身体。
紧接着,那女匪伸出带着鹿皮手套的手,握住了那深嵌在他臀肉中的月牙刀柄!
“呃啊啊——!”
刀身被猛地拔出,带出一蓬污血和碎裂的骨肉,花美人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然而,这惨嚎并未持续。
那女匪动作毫不停滞,手腕一翻,手中那柄尚且沾着污血的月牙刀,毫不犹豫地、精准无比地朝着花美人背心要害,狠狠捅下!
“噗嗤——!”
利刃穿透肌骨,直没至柄。
花美人身躯猛地一僵,双眼骤然凸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玉阎罗那冷漠的背影,喉头咯咯作响,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涌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浓血。
随即,他头一歪,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黯淡下去,气息断绝,就此殒命。
直到死,他那双未能瞑目的眼中,仍凝固着对玉阎罗见死不救、反施辣手的刻骨怨毒。
院落之中,一时唯有夜风呜咽,吹动着血腥气,更添几分彻骨寒意。
玉阎罗自始至终,未再看向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一眼,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废宅的入口,等待着那个真正值得她出手的目标——林青云的归来。
玉阎罗目光冷冷扫过全场,见己方女匪也已陆续跟进,虽个个形容狼狈,面色羞愤,但终究人数占优,且武功底子仍在,控制住眼前局面绰绰有余。
她心中稍定,但鼻尖萦绕的,除了血腥气,还有来自部下们身上那无法忽视的恶臭,这让她眉头紧锁,心中烦躁更甚。
“当家的……”那名小头目再次上前,声音低哑,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姐妹们……姐妹们实在……需得清理一番……”
她说着,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紧身衣内的不适让她几乎站立难安。
玉阎罗自然也看到了部下们的惨状,心知若不让她们尽快处理,莫说对敌,便是站立都成问题。
她凤目流转,瞥见废宅一侧尚有间较为完整的偏厢,似是堆放杂物之所,还算干燥。
她当即下令:
“你们几个,去附近看看有无水源,打些水来!其余人,守住各处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她又指向那间偏厢,“把那间屋子腾出来,速去清理!动作要快!”
众女匪如蒙大赦,也顾不得羞耻,立刻分出几人匆匆去寻找水井或溪流,余下之人则两人一组,互相搀扶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那间偏厢,急不可耐地想要摆脱这身令人作呕的污秽。
很快,偏厢内便传来窸窸窣窣脱衣、以及低低的啜泣与抱怨之声。
玉阎罗则亲自看押着红蕖、杏儿等人,命她们集中到院子中央,由几名状态稍好的女匪持刀看守。
她自己则寻了处还算干净的石阶坐下,那柄短刀依旧若有若无地指向红蕖的要害。
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心中念头飞转。
“那小子不在,定是去了酒楼放火……哼,倒是胆大包天。”她心中冷笑,“也罢,本姑奶奶就在此守株待兔,待姐妹们收拾停当,再与你等好好算一算这笔账!无论是谁主使,今日,都要你们付出代价!”
夜色深沉,废宅之中,刚刚平息不久的杀伐之气,因着这伙不速之客的到来,再度变得凝重起来。
空气中,血腥味、焦糊味、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污秽之气交织在一起,预示着另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