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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狐祭山河 > 第264章 焚尽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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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烈焰遇烈酒,真真是干柴烈火,瞬息之间,一道火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蔓延开来,随即化作冲天而起的火浪!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泼洒了酒液的桌椅、地板、帷幔,以及那些身上沾满了酒的匪徒!

几乎是眨眼功夫,整个花开酒楼的一层便陷入一片熊熊火海之中!

火光炽烈,映得窗外夜空一片血红!

“走水啦!!”

“啊!烧死我啦!!”

“救命!门在哪里?!”

……

凄厉的惨嚎声、惊慌的呼救声、桌椅被撞翻的噼啪声、火焰燃烧的爆裂声……

瞬间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悲鸣!

炽热的气浪翻滚,浓烟滚滚弥漫,许多匪徒身上衣物被点燃,顿时成了一个个惨叫奔突的火人,盲目地撞击着同伴,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反而引燃了更多可燃之物。

有人想冲向大门,却被惊慌失措的人群挡住;

有人想跳窗,却发现窗户早已被烈焰封堵;

更有那本就虚弱不堪者,直接被浓烟呛晕,旋即被火焰吞噬。

昔日觥筹交错、喧嚣奢靡的酒楼,此刻已化为人间炼狱,焦臭之气弥漫夜空,其状惨不忍睹。

丰四爷立于二楼楼梯口,炽热的火焰已迅速沿着木质楼梯向上蔓延,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楼下那修罗场般的景象,确认再无遗漏,这才身形一展,如苍鹰般掠向后窗,敏捷地翻出,落地几个翻滚,消去冲力,迅速隐没在酒楼后巷的黑暗之中。

火势愈演愈烈,火龙窜梁,瓦砾纷落。

个别机警且靠近大门的土匪,拼着被火焰灼伤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唯一的生路。

他们脸上带着极致的恐惧,眼中只剩下那扇在火光中摇曳的、通往外面世界的门扉。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门框的刹那——

“砰!”

的一声,那扇厚重的酒楼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猛地关死!

紧接着,便听到门外传来清晰的上门闩之声!

一道清冷如冰,却又蕴含着无边怒火的声音,穿透熊熊燃烧的爆裂声与内部的惨嚎,清晰地传入每个濒死匪徒的耳中,如同阎罗的判词: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尔等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荼毒百姓时,可曾想过亦有今日?这扇门,便是尔等的鬼门关!休想再踏出一步!”

门外,林青云手持秋水剑,身形挺拔如松,毅然堵在门口。

他身后,是那十余名手持棍棒、同仇敌忾的乞丐。

冲天的火光将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容映照得一片明亮,那双眸子,比这焚城的烈焰还要灼热,那是复仇的快意,也是涤荡污浊的决心。

酒楼内绝望的拍打声、哀嚎声、咒骂声,如同背景的伴奏,丝毫动摇不了他分毫。

今夜,这花开酒楼,这藏污纳垢之所,连同其中的罪恶,必将在这滔天烈焰中,化为灰烬!

忽听“哐当”一声,侧窗撞开,一个浑身冒火的匪徒翻滚而出。

未及喘息,林青云身形已动,秋水剑寒光一闪,那人喉间血线迸现,踉跄倒地。

另有二三侥幸破窗者,亦被守候在外的乞丐乱竿捅穿,毙命当场。

镇中锣声大作,里正仓促召集乡民,提桶执钩赶来。

眼见火借风势,已蔓延至邻舍布庄、杂货铺,众人呼喝着汲水扑救,却收效甚微。

乡民们呼喝着,虽显慌乱,却也尽力组织起来,从附近水井汲水,一桶桶传递着泼向火场。

然而火借风势,已呈燎原之态,区区井水泼上去,如同杯水车薪,瞬间便被蒸腾成白气,那熊熊烈焰反而烧得更旺了些。

火舌不断向外舔舐,终于引燃了紧邻酒楼的一家布庄和一间杂货铺的屋檐,噼啪作响,火势进一步蔓延开来。

林青云与丰四爷早已汇合,隐在救火人群后方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林青云眼见火势失控,波及无辜店铺,心头不由一紧。

他暗自庆幸,此番行动虽决绝,但总算没有寻常百姓居住于此楼之中,目前看来,似乎尚无无辜者因此殒命。

然而,看着乡民们奋力扑救却收效甚微,看着那不断扩大的火场,他心中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缕后怕,脊背渗出细密冷汗。

“四爷……”林青云声音有些干涩,低声道,“晚辈……是否行事过于孟浪了?只图焚毁这贼窝,却未曾想火势如此难控。若是……若是今夜风再大些,将这半个云溪镇都点着了,你我……你我岂非成了殃及池鱼的罪魁祸首?这满镇百姓何辜……”

他想起韩山长昔日教诲,“侠者,非仅快意恩仇,更需心怀苍生”,若因自己除恶之举而累及无辜,那与贼匪何异?

一念及此,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丰四爷闻言,轻轻拍了拍林青云的肩膀:

“林相公,你心怀仁念,顾虑百姓。”

“此乃君子之风,老朽明白。”

“然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那花开酒楼乃是藏污纳垢之魔窟。”

“若不趁此良机一举焚毁,待其残部死灰复燃,遗祸更烈,届时不知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所谓‘毒蛇噬手,壮士断腕’,铲除这等大恶,难免有所波及。”

“今夜之火,虽殃及邻舍,然并未伤及人命,已是不幸中之万幸。”

“岂能因噎废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忙碌救火的乡民,续道:

“何况,你细看这些乡民,虽奋力救火,然眼中可有多少对花开酒楼被焚的真切痛惜?”

“更多是怕火势蔓延危及自身罢了。”

“这花美人及其党羽,在此地盘踞多年,欺行霸市,鱼肉乡里。”

“众人敢怒不敢言久矣。”

“今日魔窟焚毁,只怕暗地里拍手称快者,远多于为之扼腕者。”

“我等此举,虽是霹雳手段,实亦暗合民心。”

“些许财物损失,与铲除这心腹大患相比,孰轻孰重,自有公论。”

林青云听着丰四爷的话,再看向那些救火乡民,果然见他们虽忙碌,但面对酒楼主体火场时,泼水动作似乎并不如何积极,反而在竭力阻止火势向更远处的民居蔓延。

他心中稍安,那股后怕与自责虽未完全消散,却也明白了丰四爷所言在理。

除恶务尽,有时不得不承担必要的代价和风险。

大火一直燃烧到后半夜,方在乡民们筋疲力尽的扑救下渐渐势弱,最终化为一片冒着青烟的断壁残垣。

连同相邻的布庄和杂货铺,也烧毁了大半,现场一片狼藉,焦糊之气弥漫数里。

天色微明时,火势彻底熄灭。

里正带着人简单清查,确认酒楼内无一活口,相邻铺子的主人虽哭天抢地,损失惨重,但幸得伙计撤离及时,无人伤亡。

林青云隐在人群中,听着里正与几位乡老低声商议,言语间竟多有“天谴”、“报应”、“去了祸害”之语,心中最后一块石头方才落地。

林青云与丰四爷对视一眼,悄然带着众乞丐,趁着黎明前的最后黑暗,撤离了这片仍有余温的焦土,返回镇北废宅。

身后,是焚尽的罪恶,与一个即将迎来新生的清晨。

只是那烈焰冲天的景象与事后的反思,已深深烙印在林青云心中,让他对“力量”与“责任”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