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宫深处,“紫极丹元殿”正好建成。
此地不似外间殿堂那般金碧辉煌,反而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四壁以玄黑巨石垒砌,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朱砂符箓,穹顶高悬,绘有周天星斗运行之图,却隐隐泛着血光。
大殿中央,一尊丈余高的“九窍赤铜万象炉”巍然矗立,炉身浮雕着龙生九子之形,狰狞怒目,炉底连接着地脉火眼,幽蓝色的地心毒火无声燃烧,散发出灼热却阴毒的气息,将整个丹房映照得光影摇曳,诡谲莫名。
忘机身披一袭暗紫色云纹道袍,盘坐于炉前一方寒玉蒲团之上。
他脸色依旧苍白,胸口伤势未愈,但那双眸子里的阴鸷与暴戾,却比炉中毒火更加炽盛。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内蕴血丝的“血髓暖玉”,试图借此平复体内因遭忘尘掌击而依旧紊乱的气机,然而收效甚微。
每一次气血翻涌,都像是在提醒他荒滩之上的惨败与屈辱。
殿门无声滑开,一道佝偻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正是蔡婆婆——
之前易容成秦四娘。
她仍是老妪衣衫,脸上布满皱纹和一道狰狞的疤痕,身材露出几分残留的风韵。
只是这风韵此刻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显得楚楚可怜,却又带着一丝不协调的媚态。
蔡婆婆“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以头抢地,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得几乎变了调:
“宫……真人恕罪!属下……属下办事不力,那……那林青云,他……他临时变卦,未曾前往西郊……”
忘机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柄冰锥,刺在蔡婆婆身上。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声音平淡得令人心寒:
“哦?临时变卦?是如何变卦的?细细说来。”
这平淡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蔡婆婆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将那日府学外,两位姑娘突然出现,致使林青云放弃前往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极力强调两位姑娘的出现是如何的突兀与不可预测,试图将失败的责任推卸出去。
“两位姑娘……一主一仆……”
忘机轻轻自言自语,指尖的血髓暖玉被捏得微微发白。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丹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癫狂。
“好,好得很!又是她!狐族的孽障!处处与贫道作对!”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重新落在蔡婆婆身上,那里面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纯粹的、看待一件无用废物的漠然:
“所以,你便如此轻易地败露了行藏,让本座筹划良久的一步妙棋,满盘皆输?”
“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啊!”蔡婆婆感受到了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拼命磕头,“属下知错了!求真人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一定将功折罪,一定……”
“机会?”
忘机缓缓站起身,步履有些虚浮,但那股威压却愈发沉重。
他走到蔡婆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本座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
他猛地抬起脚,用镶嵌着云头的道履狠狠踩在蔡婆婆撑地的手背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啊——!”
蔡婆婆发出凄厉的惨叫,剧痛让她浑身痉挛。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忘机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正好,贫道这炉‘九转固阳丹’,尚缺一味至阴至邪的‘人魃’为引,以其怨煞之气,激荡药性。你这身媚骨,修炼的又是采补邪功,一身精气驳杂不纯,怨念深重,倒是恰到好处!”
蔡婆婆闻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忘机:
“不!真人!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你立过功,我……”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忘机已不再耐烦听她聒噪,袖袍一拂,忘机道袍宽大的玄色袖袍猛地一挥,并非施展什么精妙法诀,只是纯粹以一股刚猛霸道的真元之力,如同无数无形的利刃瞬间迸发,精准地切割在蔡婆婆——
也是秦四娘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衫之上!
“嗤啦——!”
一声裂帛之音尖锐刺耳。
那原本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粗布衣物,应声碎成无数巴掌大小的布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四散纷飞!布片之下隐藏的真相,骤然暴露在丹房幽暗跳动的光影与氤氲的毒火烟气之中。
竟是一具与那张布满皱纹、疤痕狰狞的老妪脸庞截然不同的、雪白耀眼的诱人胴体!
肌肤细腻如初凝的羊脂,在炉火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身段窈窕丰腴,曲线起伏惊心动魄,酥胸饱满,腰肢纤细,臀腿圆润,每一寸线条都仿佛秉承天地灵气而生,充满了成熟女子最极致的风韵与媚态。
这具身体,与那张恐怖的脸庞形成了强烈而荒诞的对比,足以让任何正常男子血脉贲张,心神摇曳。
然而,端坐于寒玉蒲团之上的忘机,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此刻却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那具足以令无数人痴狂的玉体横陈于前,在他眼中,却与一截枯木毫无区别,甚至不如他面前丹炉中翻滚的药液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他脸上没有丝毫情动,唯有如同屠夫审视待宰牲畜般的绝对冷漠与精准的计算。
他甚至没有让那具身体在他视野中多停留一瞬。
袖袍再次拂动,一股无形巨力卷起那具一丝不挂的且因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的雪白身躯,毫不怜惜地投向那尊轰鸣咆哮、散发着死亡高温的“九窍赤铜万象炉”!
“不——!忘机!你——你——不得好死——!”
蔡婆婆在半空中发出绝望至极的诅咒,面容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那本就狰狞的脸更是如同恶鬼一般。
炉盖适时开启,斑斓翻滚、气泡炸裂的药液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
那具诱人的酮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瞬间被那沸腾的、色彩诡异的液体彻底吞噬。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短暂惨嚎被炉火与药液的轰鸣瞬间淹没。
炉盖轰然闭合,唯有炉壁上狰狞的龙子浮雕,眼中红芒似乎更盛了几分,贪婪地汲取着这以活人血肉魂魄为代价的“养分”。
忘机面无表情,甚至未曾多看一眼那已然闭合的炉口,只是缓缓闭上双目,继续调理自身依旧紊乱的气息。
丹房内,只剩下地心毒火灼烧的嘶嘶声,以及药液翻滚的咕嘟声,交织成一曲冷酷邪异的炼丹序曲。
忘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丹炉,仿佛刚才只是丢进去一把柴火。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拭去唇角因动用真气而溢出的一丝血迹,眼神中的暴戾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算计。
“林青云……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别怪贫道,用这洛阳城的规则,来陪你玩玩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