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云溪镇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镇东头这片废弃区域却依旧冷清,只有野狗在断壁残垣间觅食,偶尔发出几声吠叫。
残破的土地庙如垂死巨兽蹲伏在荒草丛中,半扇朱漆剥落的庙门歪斜欲坠,蛛网在渐亮的晨光里闪烁着银辉。
忘尘藏身于断墙之后,青灰衣袍与斑驳砖石浑然一体,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不存在。
他选了一个既能观察土地庙入口,又极其隐蔽的角落,如同石雕般潜伏下来,隐匿在暗处。
他的耐心如同磐石,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土地庙的动静。
远方传来早市开张的隐约人声,而他的整个世界,此刻只剩下这座荒庙,以及即将弥漫开的、洗刷罪恶的血色晨光。
他仿佛已经能闻到,那即将弥漫开来的血腥气息。
这云溪镇的晨曦,注定要被罪恶与杀戮染红。
当初升的朝阳刺破云层,第一缕金光映亮他斗笠下紧抿的薄唇时,布囊内的兵器发出渴血的细微嗡鸣。
晨风掠过荒草,捎来远山的气息——
那是猎物正在逼近的信号。
他知道,鱼儿,很快就要入网了。
约莫辰时三刻,几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土地庙附近。
为首一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黑云寨的三当家疤脸。
他身后跟着四个喽啰,其中两人还扛着一个不断蠕动、被麻袋套住的人形物体,看大小,分明是个孩童!
麻袋里传出压抑的呜咽声。
疤脸警惕地四下张望,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这几日的奔波和压力让他精神紧绷。
他挥了挥手,低喝道:
“快!弄进去!妈的,这趟真不顺,只弄到两个,还折了一个兄弟!”
喽啰们连忙推开土地庙吱呀作响的木门,将麻袋扛了进去。
疤脸最后一个进去,再次确认周围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门掩上,却没有闩死。
庙内,光线昏暗,尘土飞扬。
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基座。
两个麻袋被扔在角落里,喽啰们解开绳索,露出里面两个被堵住嘴、捆住手脚的孩童。
一男一女,约莫七八岁年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泪水糊满了小脸。
“妈的,哭什么哭!”
一个喽啰不耐烦地踢了麻袋一脚。
“再哭把你们扔去喂狼!”
疤脸烦躁地摆摆手:
“行了!省点力气。等老二那边得手,凑齐了数,赶紧给山上送去!这鬼地方不能久待。”
他走到窗边,透过破败的窗棂缝隙向外窥视,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金鱼岭被灭的惨状,以及忘机道长那非人的手段,如同冰火交织,煎熬着他的神经。
就在这时,土地庙那扇虚掩的木门,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了。
一道高瘦、戴着斗笠的身影,如同来自九幽的索命无常,突兀地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一股凝若实质的冰冷杀意,瞬间弥漫了整个破庙。
“谁?!”疤脸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厉声喝道,同时飞快地抽出了腰间的鬼头刀。
四个喽啰也吓了一跳,纷纷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铁尺,紧张地围拢过来。
斗笠客——忘尘,并未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两个瑟瑟发抖、眼中充满绝望的孩童,心中的怒火终于无法遏制,如同火山般爆发!
“助纣为虐,残害幼童,当诛!”
冰冷的话语如同审判,从斗笠下传出。
下一个瞬间,忘尘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只见青灰色身影一闪,已然欺近最前面的一个喽啰。
那喽啰只觉眼前一花,咽喉处传来一阵剧痛和冰冷的触感,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意识便已陷入永恒的黑暗。
忘尘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样式奇古、寒光四射的长剑,剑身狭长,宛如一泓秋水,此刻正有一滴殷红的血珠沿着剑尖滑落。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疤脸又惊又怒,狂吼着挥刀扑上,刀风呼啸,直劈忘尘头顶。
另外三个喽啰也壮着胆子,从两侧和身后围攻而来。
忘尘身形微侧,如同风中摆柳,间不容发地避开了疤脸势大力沉的一刀。
同时,他左掌如电拍出,后发先至,印在左侧一个喽啰的胸口。
那喽啰如遭重锤轰击,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再无生息。
右手短剑则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掠过了右侧喽啰的脖颈,带起一蓬血雨。
顷刻之间,四名喽啰已去其三!
只剩下最后一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从窗户逃跑。
忘尘看也不看,反手一挥,剑脱手飞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没入了那逃跑喽啰的后心,将其钉在了窗棂之上。
疤脸看得心胆俱裂,他自诩也是刀头舔血的悍匪,却从未见过如此狠辣、如此高效、如同艺术般的杀戮!
这根本不是厮杀,而是单方面的屠戮!
他意识到,眼前这人,恐怕就是那个端了金鱼岭的煞星!
“好汉饶命!我……我是黑云寨的三当家,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疤脸再无战意,扔下鬼头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试图搬出山寨名头求生。
忘尘缓缓走近,抽出钉住那个喽啰的剑,用尸体的衣服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动作从容不迫,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停在疤脸面前,斗笠下的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他:
“说,忘机要这些孩童,具体作何用处?清虚观内,如今是何布置?”
疤脸为了活命,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道……道长要用童男童女的心头精血,配合……配合一种宝物,修炼一种……可以夺人造化、增长功力的功法……”
“清虚观后山有座凝真洞,那是他修炼的地方,守卫森严,还有……还有阵法……”
“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啊!好汉饶命!”
“功法……凝真洞……”
忘尘心中巨震,眼中杀机毕露。
“好汉,我都说了,饶……”
疤脸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忘尘的剑,已经轻描淡写地划过了他的咽喉。
疤脸捂着喷血的脖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对死亡的恐惧,缓缓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忘尘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走到那两个孩童面前。
孩子们吓得浑身僵直,连哭都不敢了。
忘尘用剑割断他们身上的绳索,取下堵嘴的破布,声音尽量放缓:
“别怕,坏人已经死了。”
“你们家在哪里?我送你们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就在里面!”
“官爷,就是那个戴斗笠的!”
“他杀了人!”
是王快腿那尖利而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