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太仓工地。
陈建军手头的项目推进顺利,回款稳定,手里宽裕了不少。
他匆匆把工程上的各项事务托付给带班领班,马不停蹄赶回了两人曾经租住的车库住处,扑空之后立刻直奔服装厂,找到副厂长施春,满脸焦灼地诉苦,说苏晚前一晚一气之下拉黑了他的手机号,刻意躲着自己,不肯见面沟通。
施春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大致已经有了判断,当即找来苏晚隔壁工位的男工小张私下问话。
摸清苏晚在原先车间长期被组长刻意刁难的处境之后,他二话不说动用手里的权限,把苏晚调动到楼上全新的生产车间。
新车间的主任和组长都是和他相交多年的同乡,为人牢靠,处事公允。
调任新岗位之后,新任组长老赵待人宽厚,分配工序的时候耐心细致,还主动手把手教苏晚新式的缝纫技法,工作环境一下子变得舒心安稳。
陈建军始终得不到苏晚愿意碰面的答复,不便贸然闯进生产车间打扰她工作。
他想尽各种办法尝试联系,频繁使用厂区的公用电话、路边陌生号码拨打,编辑一条条长篇短信发送过来,字里行间全是忏悔认错。
他在短信里一遍遍规划往后的生活,打算在服装厂周边长期租一套两居室,等手上的工地项目全部完工,就固定在本地接工程,不再长途奔波去往外地,留在本地朝夕陪伴苏晚。
承诺会定期陪她前往医院复查身体,购置各类滋养身体的补品;还邀约她抽空一同回老家探望公婆与儿子陈阳,想要借着亲情软化苏晚的态度。
可自从那天夜里挂断电话、拉黑号码之后,苏晚早已下定决心,用冷处理隔绝所有往来。
陌生来电一律直接拒接,那些求和忏悔的短信,她连点开浏览的念头都没有。收到之后便立刻批量删除,半分回应都不肯给出。
从前她时时刻刻牵挂陈建军在外的温饱冷暖,降温了会叮嘱他添衣,到了饭点会惦记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如今这个男人所有的动态、消息、行踪,她全部屏蔽隔绝。
不接来电,不回讯息,绝不动摇心软。
再也不用挖空心思想借口推脱见面,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二人之间所有的联络渠道。
她守着自己安稳规律的生活节奏,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一心盼着春节返乡,好好陪伴弥补儿子。
在外人眼中,这段残破的婚姻依旧维持着表面完整的外壳,内里两个人早已斩断了所有情丝牵绊。
苏晚每日埋头认真做工攒钱,闲暇的时候悄悄浏览招工启事,默默积攒底气与资本。
她心中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目标:早日拥有独立立足的能力,接回儿子,彻底挣脱这段压抑不堪的婚姻枷锁,带着孩子开启专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
下午开工的铃声响起,苏晚刚刚在楼上的新工位坐定,铺开布料准备开工。
楼下老车间的李桂兰揣着一肚子火气找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日里总跟她抱团的女工,直接堵在了车间入口。
新组长老赵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台账,率先上前一步拦住她们。
“李组长,楼下车间的活不去忙,跑到我们楼上车间堵人,这是什么规矩?厂里明文规定各个车间不可以随意串岗,这点道理你不清楚?”
李桂兰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死死锁定正在穿线的苏晚,完全没有把老赵放在眼里。
“老赵,我不是过来和你扯皮的,我就找苏晚说几句话。上午这丫头当众说我克扣工分、故意刁难,害得我在一众工友面前丢尽脸面,今天她必须当众给我赔个不是,不然这件事没完。”
车间里上百名女工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缝纫机,齐刷刷望了过来,原本安静的车间瞬间响起细碎嘈杂的议论声。
小敏刚好上楼,来送苏晚前一日落下的私人物件,见到这一幕立刻走到苏晚身侧,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低声劝道。
“晚姐别搭理她,这人就是记仇,特意上来找茬撒气的。”
苏晚放下手里的布料,缓缓站起身,直面气势汹汹的李桂兰,神色平静无波。
“上午我在工位所说的每一件事,全都有据可查,算不上造谣抹黑。
想要我道歉也可以,当着赵组长还有楼上所有工友的面,把这半个月我每一批货品对应的工分条、返工通知单全部拿出来对账。
要是核算之后证明我冤枉了你,我当着全厂工友的面向你鞠躬认错。
可如果查实你确实刻意压低我的工分,无理由安排返工,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李桂兰的脸色骤然僵住,她心里十分清楚,那些用来克扣薪资的单据早就被她私下撕毁销毁,根本拿不出凭证。嘴上依旧硬撑着放出狠话,揪着工作上的对错不肯退让。
“你少拿对账这件事吓唬人!一个刚刚调上来的新人,靠着关系换了工位就目中无人,真以为背后的靠山可以护着你一辈子?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赖在这里不走。”
苏晚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完全没有被对方蛮横的姿态压制,反倒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车间。
“工作产生的分歧,我们可以到厂部文员那里核查考勤与工分记录;聚众跨车间围堵员工,扰乱正常的生产秩序,本身就是厂里明令禁止的违纪行为。
要是恰好被厂长撞见,你觉得难堪的会是我,还是你这个任职多年的组长先受到处分?”
老赵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抽出腰间的口哨轻轻一吹,喧闹的车间瞬间归于安静。
“李桂兰,马上带着这两个人下楼。继续在生产区聚众喧哗堵人,我现在就打电话向厂长报备违纪情况。
你们楼下车间的产量本来就一直拖后腿,再加上一条扰乱跨车间生产秩序,这个月你的组长绩效直接清零。”
绩效清零这四个字正好戳中了李桂兰的要害,作为组长,她大半的收入都来自岗位绩效。
当下气焰瞬间消散大半,狠狠瞪了苏晚一眼,咬着牙撂下一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完便带着两个跟班匆匆转身下楼,脚步仓促,连撑场面的客套话都顾不上多说。
等几个人彻底走远,车间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叫好声,不少女工悄悄朝苏晚竖起了大拇指。
老赵走到苏晚身旁,语气缓和下来。
“这个李桂兰心胸狭隘,这次吃了亏,背地里一定会记恨。往后在厂里多留个心眼,倘若她偷偷给你使绊子,直接和我说,我会帮你向上汇报。”
“多谢赵组长关照,我心里有数。”苏晚轻轻颔首,重新坐回机位,脚尖踩下缝纫机踏板,哒哒的机器声响再一次平稳响起。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当面找茬的冲突就此落幕,可等到傍晚下班,苏晚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返回宿舍,刚走到厂区大门旁的梧桐林荫道,一道熟悉的身影猛地从树后冲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