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心底悄然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异样悸动。
好像……真的有一点点动心了。
可她很快压下这份突如其来的情绪,收敛心神,淡淡抬手:“路上慢点。”
陈建军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招待所。
自这次见面之后,接连一周,陈建军再也没有露面,也没有托人捎话、打电话。
苏晚偶尔闲暇时,会想起走廊里那一抹温暖的笑,可她性子骄傲内敛,从不主动追问,更不催促王小琴。
就这么安安静静过了七天,最先沉不住气的,还是热心肠的王小琴。
这天前台没有旅客,王小琴偷偷溜上二楼,关好办公室房门,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问:
“苏会计,我问您一句真心话,您对陈建军,到底有没有好感?”
苏晚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平静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您就跟我说实话!”王小琴急切道,
“要是不讨厌,就先处处看!
现在都九十年代了,合得来就好好相处,合不来好聚好散,谁也不耽误谁!”
苏晚沉默片刻,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那天见面的画面,尤其是陈建军最后那个干净真诚的笑容。
同龄、退伍军人、品性沉稳、不油滑、不浮夸,确实是难得的靠谱人选。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他人还行,不讨厌。”
王小琴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激动地追问:
“那就是有戏!您到底愿不愿意跟他处处看?”
苏晚抬眼,目光平静而坦荡:
“我觉得处处也无妨。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王小琴一听苏晚松口愿意处处看,整个人瞬间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脸上笑开了花,凑到苏晚身边,压低声音难掩激动,语气满是笃定:
“苏会计,你可算是点头了!
我跟你说,陈建军对你那是一百个满意!
那天吃完饭回去,我特意拉着他问感受,他憋了半天,就说了一句——苏晚这人稳重踏实,心性干净,是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女人。
你都不知道,他平时话少得要命,能说出这种话,是真打心底里认可你!”
苏晚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账本粗糙的纸边,心底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嘴上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不带半分雀跃:
“他满意归满意,有些话我必须提前说清楚,丑话说在前,免得往后相处尴尬,彼此难堪。”
“你说你说!我一字不落全记着!”王小琴连忙往前凑了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生怕漏了半个字。
苏晚抬眸,目光平静又坦荡,一字一句,清晰直白,没有半分遮掩:
“我离过婚,早年生过孩子,那段过往,不是什么光彩的经历。
家里就是普通乡下农户,没背景、没依靠。
如今在招待所做会计,就是一份临时营生,没有体面家世可言。
这些,他要是心里介意,咱们趁早别开始,免得耽误彼此时间,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王小琴大手一挥,满脸不在乎,拍着胸脯打包票:
“介意啥呀?!建军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实打实的退伍老兵,老实本分,心眼正得很!
他根本不揪着别人的过去不放,就想找个心善、踏实、能安分过日子的伴侣。
你这样不娇气、肯吃苦、做事稳当的,正是他求都求不来的!”
苏晚抬眼,直直看向她,语气认真:
“你确定?别到时候相处久了,他翻旧账,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千真万确!我拿人格担保!”
王小琴拍得胸口砰砰响,语气无比肯定,
“那天吃饭,他跟你聊得那么投缘,要是介意你的过往,早就坐不住了。
怎么可能安安稳稳聊一下午,还心甘情愿留下来吃饭?
你就放一百个心!”
苏晚沉默片刻,心里细细思量。
陈建军话少沉稳,待人有度,没有油滑的市井气,又是退伍军人,品性看着端正靠谱,确实是难得的合适人选。
她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平静:
“那便处处看吧。”
“太好了!”王小琴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压着嗓子欢呼一声,生怕被外面听见,
“我这就去给建军报喜,保证给你们安排妥当下次见面!”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冲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前台的小陈早就竖起耳朵偷听,见王小琴兴高采烈跑出去,立马一溜小跑进了办公室,凑到苏晚身边,挤眉弄眼地小声打趣:
“苏主任,成啦成啦!我早就看出来,那个陈大哥一表人才,身形挺拔,眉眼端正,跟您站在一起,那叫一个般配!”
苏晚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好好做你的前台工作,少打听这些私事,专心干活。”
小陈吐了吐舌头,调皮地做了个鬼脸,连忙转身跑回前台,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低头做账的时候,还忍不住偷偷笑。
没过两天,陈建军便托王小琴捎来话,约苏晚休息日,去市区最热闹的国营大商厦逛逛。
一九九三年的苏市,这座商厦是实打实的地标,是全城最时髦、最繁华的去处。
锃亮的玻璃大门擦得一尘不染,门口扯着鲜红的促销横幅,风一吹猎猎作响。
一楼摆满琳琅满目的化妆品、金银首饰柜台,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布工装,笑容热情周到;
二楼是各式新潮服装、布匹面料,时下最流行的蝙蝠衫、太子裤、羊毛衫、西装外套应有尽有;
三楼则是家电、日用百货,暖水瓶、搪瓷杯、床单被罩一应俱全。
比起城郊冷清的百货大楼,这里人声鼎沸、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当红流行歌曲。
灯火明亮,热闹非凡,是年轻人最爱扎堆的地方。
休息日这天,苏晚特意收拾得干净利落。
素面朝天,乌黑的过肩长发只用发箍箍了一下,一身简洁得体的衣裳,清爽又端庄。
她刚走出招待所大门,远远就看见陈建军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安静地站在路边等她。
细心的是,自行车后座,特意垫了一块厚实柔软的棉垫,怕她坐着硌得慌,处处透着贴心。
陈建军看见苏晚走来,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忙推着车快步迎上来,语气温和:
“苏晚,准备好了?离商厦不远,咱们步行慢慢逛,还是我骑车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