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又尖锐,
“可她凭什么这么糟践我?
背着我跟新来的服务员乱嚼舌根,说我跟你不清不楚。
说我抛夫弃子就是为了攀附你,说我能在四号楼立足,全靠见不得人的龌龊关系!”
“我每天天不亮就守在总台,登记、对账、查房、对接旅客、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麻烦,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都要挤时间。
四号楼一百多个床位,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没出过一次纰漏。”
“我凭自己的本事干活,靠一双手挣安稳日子,清清白白做人。
到了她嘴里,就变得肮脏不堪!”
“我不能跟她吵,也不敢跟她吵。
她背后有人撑腰,我一个外地来的孤女,吵不过,也得罪不起。
我越是解释,旁人越觉得我心虚,只会越描越黑。”
苏晚别过脸,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声音哽咽,
“我不想连累你,不想因为这些无稽的闲话,让你难做,更不想毁了四号楼的名声。
离开,是我唯一能选的路。”
常林夫听完这番话,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原本温和的眉眼骤然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张姨仗着自己的身份,平日里就爱在招待所搬弄是非。
他一直想着和气生财,不愿过多计较。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敢肆无忌惮地诋毁一个踏实本分、清清白白的姑娘。
他咬了咬牙,语气冷硬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明天一早开店,我当着全所所有人的面把话撂死。
往后谁再敢在背后乱嚼舌根、恶意诋毁员工,不管背后有什么靠山,不管来头多大,一律卷铺盖走人。
我常林夫的场子,不养搬弄是非的小人。”
苏晚浑身一怔,心头狠狠一颤。
她本以为常林夫最多私下提点两句,不会为了她一个员工,轻易得罪公安家属。
可他却愿意为了她,护得如此彻底,不留半分余地。
心底那块冰封已久的角落,悄悄松动了一丝。
可就在这时,常林夫腰间的传呼机突然疯狂滴滴作响,尖锐的声响,打破了车厢里短暂的平静。
他皱眉拿起传呼机,按下接听键:“喂?”
只听了一句,常林夫脸上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平静转为凝重,最后彻底沉如寒冰。
电话那头,是苏霞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声音,字字泣血:
“常老板!常老板!小姑找到了没有啊?
老家刚托人捎来急信!
江河又去大姑家闹事了!
这次闹得比哪一回都凶,又喊又骂撒泼打滚,大姑被他当场气得直接晕过去了,现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人事不省!
江河还堵在门口不肯走,街坊邻居全围着看热闹,大姑父一家快被逼疯了!
我们怕小姑担心,一直瞒着,这次实在瞒不住了!”
“嗡——”
苏晚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浑身血液瞬间凉透,手脚僵硬发麻。
她猛地扑到常林夫身边,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到极致,带着不敢置信的恐慌:
“你说什么?!我大姐被气晕了?!”
常林夫连忙抬手按住她,稳住她激动的情绪,对着电话沉声吩咐:
“我知道了,苏晚已经找到了。
你们看好旅店,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挂掉电话,车厢里陷入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晚整个人彻底懵了,无数杂乱的念头疯狂翻涌。
她一直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躲远一点,忍一忍,老家的风波就会慢慢平息。
她以为大姐一家在乡下平平安安,不受惊扰。
她以为江河就算再偏执,闹上几次也就消停了。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
江河每个月都会上门闹事,一月两回,月月不休,十天半个月就要折腾一场。
大姐、大姐夫、还有大外甥夫妻二人,被无休止的谩骂、堵门、撒泼、碰瓷,搅得鸡犬不宁,受尽乡邻指指点点,受尽屈辱。
他们明明受尽委屈,明明被人上门欺负,却因为怕她在城里分心、怕她难过,把所有苦难全部藏起来,半个字都不肯告诉她。
而她呢?
就因为城里几句不痛不痒的流言,就想着一走了之,只顾自己清净,只顾逃避委屈。
她躲在苏市怨天尤人,可她最亲的大姐,却在千里之外,替她扛下了所有风雨,承受着她拼命逃离的一切苦难。
直到被气晕过去,她这个做妹妹的,才后知后觉知晓所有真相。
极致的悔恨、心疼、愤怒,一瞬间将苏晚彻底淹没。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信封,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手背上,滚烫灼人。
原来她一直都在逃。
逃离那段地狱般的婚姻,逃离江河的偏执纠缠,逃离老家的人情纠葛,逃离旁人的流言蜚语。
可她每一次逃避,都把最深的伤害,推给了最爱她、最护她的亲人。
常林夫侧头看着她惨白如纸、泪流不止的模样,沉声道:
“你别慌,也别自责。这件事,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一而再再而三上门寻衅滋事,已经不是简单的邻里矛盾,是恶意骚扰滋事。
一味忍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苏晚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眼底的脆弱与逃避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凌厉决绝的锋芒。
她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再无半分怯懦。
这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她不逃了。
再也不逃了。
以前她总想着息事宁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一次次的忍让,换来的从来不是收敛,而是对方变本加厉、肆无忌惮的伤害。
大姐替她扛了这么久,受尽了这么多委屈,她绝不能再让亲人替自己受罪。
她要回老家。
要和江河打官司。
彻底斩断那段孽缘。
夺回儿子的抚养权,要让江河那个阴魂不散的无赖,再也不能骚扰她的家人。
苏晚的声音不再哽咽,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常老板,我不走了。不去杭城,也不离开苏市了。
我要回老家,这场孽缘,必须彻底了结!
谁也别想再欺负我的家人!”
常林夫看着她骤然蜕变、一身锋芒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重重点头:
“好!你要做什么,我全力支持。
需要律师、人脉、用车、需要任何帮忙,我全都帮你安排。
对付那种无赖,只有正面硬刚,才能彻底了断!”
面包车在夜色里疾驰,朝着部队招待所四号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前路依旧风波四起,暗流汹涌。
但这一次,苏晚不再惶恐逃避。
她攥紧怀里的信封,眼底燃起从未有过的决绝与锋芒。
所有亏欠、欺辱、伤害,她都会一一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