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站在空荡荡的土坯房里,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辛辛苦苦打理的家,她精心种下的满园蔬菜,她好不容易盼来的一点安稳,顷刻间,化为泡影。
走投无路,四面楚歌。
江河的父亲找到村里和村民小组,软磨硬泡,终于在国道旁边,给他们划了一块地基。
面积不算长,足够盖前后六间房还有院子。
如果有钱盖成门面房,租出去都能挣钱。
有了地方,可新的难题又摆在眼前——盖房子。
手里只有那退回来的七百块钱,别说盖三间像样的砖瓦房,就算是简单的土坯房,也远远不够。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再次依靠苏晚的娘家。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一次次落难,能依靠的,终究还是亲生父母兄弟姐妹。
娘家人得知消息,苏孝学心疼女儿,亲自出面,从自己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那里,共借了300元,帮着苏晚度过难关。
他亲自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婿,一起上阵,出力出主意。
用一千块,勉强在路边的地基上,用石头垒起了半人高的房基。
没钱买砖,没钱请工匠,更没钱盖瓦房。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就地取材,从家里带来树木做梁柱,用火麻秸秆一圈圈围起来,再用黄泥巴将墙面糊得密不透风。
终于搭成了两间勉强能住人的大房子,又在旁边搭起一间狭小的偏房,当作厨房。
所谓的家,不过是四面麻杆围成的墙,头顶盖着油布和茅草,简陋到了极致,寒酸得让人心酸。
住进麻杆房的日子,苦到了底。
半人高的石头磊的牢固根基,上面坐落着一座极不相符的,寒酸到了极致的房子。
苏晚有个已经上军校的初中时的男同学,从她最好的女同学口中得知情况后,相约过来看她。
当时,江河也在家,还买了个西瓜招待人家。
可那同学眼眶通红,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当时再勇敢一点点,直接和她说自己喜欢她,和她把亲事定下来,说不定她就能和自己一样考上大学。
两个人就能在一起,她就不会过得这么苦。”
可惜,没有如果。
那男孩后来再也没去过。
她的西瓜他没吃。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说:“我胃不好,不能吃。”
事实上,他抓着的不是胃,而是心口。
他一个军医大学的学生,胃不好早就治了。
可心痛,是如何也治不好的。
这事他愧疚了一辈子。
后来,他一直在军医院工作,是一名非常有名的医生。
预约他的号,通常要等好几天。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们家的房子居然买到了和苏晚堂弟一个小区。
他的父亲是苏晚初一初二时的教导主任。
曾经和班主任一起,到她家家放过。
八十年代,家访的很少,尤其是在农村。
可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其实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们两个人的儿子,都是苏晚的同班同学。
令苏晚不知道的是,那两个男生,当时都喜欢她。
一个阳光,一个内敛。
他们坐前后位,教导主任儿子的成绩每次都是千年老二,而苏晚总是第一。
两个人没有明争暗斗,只有顺势而为。
而老师的儿子也不差,初中毕业后考上了师范,端起了铁饭碗。
唯有成绩最拔尖的苏晚,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苏晚的军医同学不止一次和她的堂弟说,他自己那些年如何喜欢苏晚,而他的爸爸也和堂弟苏春说,那时候很想让苏晚做自家的儿媳妇。
可是,没等说出口,苏晚初三那年转学了。
这话是苏晚2022年,回老家参加二弟家孙子的满月宴路上,听堂弟说的。
而当年班主任老师的儿子,在她和江河认识后,给她写了长达五页纸的信,说明自己的爱慕与隐忍。
说如果她愿意,他可以推掉亲事娶她。
可苏晚没有同意,江河翻到那封信后,大吵大闹。
那次,差点动手。
不是苏晚的传统思想作祟,他们根本结不了婚。
世上没有后悔药,错过就是错过了。
日子再苦,苏晚也没有放弃挣扎,没有倒下。
因为她不想让父亲失望,让向来疼爱她的大姐二姐伤心。
她的妈妈也不是不喜欢她,只是耳朵根子比较软,容易听人挑唆。
她的二弟和二弟媳妇对她都很好,弟媳妇有好吃的都会想着她。
二弟在她读书时,没少给她送米,送菜。
苏晚不想让家人被她的名声拖累。
她不能死,得活着。
小时候母亲总是说:“有刚有囊熬成人,没刚没囊熬成魂。”
意思就是,强者无论遇到再大的困难,都会坚强地活着;
只有那些懦夫,才动不动寻死觅活,拿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
苏晚其实早就身心俱疲。
恰在此时,苏晚小姑子的好友找到她,带着她去大队里领玉米壳和竹笋叶子,并手把手教她做手工。
还替她把材料放在大缸里,用硫磺熏的得柔软亮白。
编织的手工艺品由大队统一收回。
她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行动日渐笨重,却依旧坐在门口,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手指不停,编织着手里的活计,一刻都不敢停歇。
多编一点,就能多换一点钱,就能让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少受一点苦。
因为她的手巧,编的东西几乎都合格,挣得也不少。
而江河,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好吃懒做,得过且过,没有一点担当。
只有家里彻底揭不开锅,连一口吃的都没有的时候,他才不情不愿地出去驮木材,挣点糊口钱。
平时,要么在家躺着睡觉,要么四处闲逛和人家闲聊,要么看人家打牌,指望他撑起这个家,心疼妻子,根本不可能。
有一次,她苏晚回娘家晚上没回来,第二天下午回来后,发现他们家养在堂屋门旁边角落的小猪,居然在家里拉屎撒尿了。
苏晚追问原因,江河嗫嚅着说:“昨晚大老表让我过去斗牌,回来晚了。”
苏晚脑子嗡的一下,自己就走了一个晚上,他就做了他口中最讨厌的事情。
因为她妈妈死的原因,是源于他父亲的好赌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