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神游天外，房门吱呀一声，紧接着，肖寒推门而入。
“领导，计划委孟祥阳主任、经济委庄劲松主任、财政厅董修齐厅长、物资厅荀世安厅长，都已经分别通知，下午两点开会。”
说着，迈步来到桌前，拎起暖壶，帮忙给搪瓷缸子添上水。
“领导，您是想学文教办、政法办那样，搞个定期碰头会？”
冯时节回过神，转身走向办公桌，将最后一口烟抽完，把烟头摁灭在烟缸。
“成立财贸办，缺少外贸厅、商务局几个部门，还得走省人委、书记处层层审批，犯不着。只要每周一下午两点，四部门来我这汇报、沟通，就已经足够。”
说着，挑眉笑问。
“你知道工农发展分歧之所以产生，赵省长却不能有效遏制的根本原因么？”
肖寒抿了下嘴，沉吟良久，试探性分析。
“您的意思是，形成固定开会流程，由您亲自主持，名义上是‘加强统筹协调’，有人反对，就是不支持全省经济发展大局？”
冯时节眉眼微弯，一屁股坐下。
“继续。”
肖寒想了想。
“以前四个部门各自为政，交流断档，甚至有人可以在部门内搞小动作。现在每周坐在一起，数据一摆，进度一清二楚，杜绝了做手脚的可能。”
冯时节点了点头。
“继续。”
肖寒又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还请您提点。”
冯时节靠在椅背，口吻轻松。
“你啊，最关键的没说，离专区领导层次，还是差点意思。我担任副职，对你来说，也确实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简单点评一句，转而温声教导。
“我作为分管领导，如果每周开会不能形成惯例，对四个分管部门只能是查看工作简报的上级。可要是由我亲自主持，就能从事实上成为指挥员。每周开会，我可以随时介入各部门的具体工作，而不是等问题出现再去救火。”
肖寒一点就通。
“明白了，团结四位主要部门负责人，需要去调查，去摸底，难度太大，且耗时太长。反倒不如从事实上，先行一步，形成随时随地介入指导的事实。”
冯时节用鼻子‘嗯’了一声。
“就是这个道理。你要知道，组织任命只是程序正确，具体如何推动工作，就需要自己抽丝剥茧，徐徐推进。”
说完，笑着吩咐。
“赵省长作风温和，行事审慎。你留意留意书记处会议，针对各工厂计划外物资进行统计，我估摸着他多半没提。如果能确定，顺便帮我约一下，明天上午，我要找文泽书记汇报工作。”
肖寒心思电转，稍作沉吟，狐疑询问。
“不找怀正书记和阎翼书记？您是想先行和文泽书记达成默契？”
说完，瞥见自家领导笑得意味深长，再次思索片刻，追问。
“您打算用支持咸阳纺织城，换取文泽书记让步？可您已经表现出不参与工农发展分歧，我记得当初在惠民，果树入户后，您就建议藏区扩大棉花种植。难道您打算找冯三叔？”
冯时节对肖寒越来越满意。
“思路对着呢，但不是咸阳纺织城，更不是国棉十一个厂。
至于藏区棉花，只能当做最后的底牌。
我经过细致分析，发现纺织类只是工农发展分歧的支点，却不是最大公约数。
第一把火，或者说年计划第一块要调整的，必须要让工农双方都支持，才能顺利推动。”
肖寒整理资料细致过了一遍，虽然没有冯时节过目不忘的本事，至少对全省发展现状有通盘了解。
思索两三分钟，不确定询问。
“能源和运输？全省煤炭、化肥、运输指标，有多少是工业占了、农业吃不饱，有多少是农业占了、工业喊救命，双方争执最凶的就是这两方面。”
冯时节爽朗大笑。
“聪明。既然双方都不满意，那就分级保障嘛。民生和农业基础生产所需物资，列为第一优先级，不容挪用。工业重点项目物资，列为第二优先级，其余的非急需项目，暂且冻结审批。”
肖寒兴许谋划欠缺火候，但完善落实能力不输于人。
“明白了，我随后多和祁厅长走动走动，看能不能通过他，接触接触交通厅厅长，来个双保险。”
“嗯，去吧，不勉强，有物资厅在手，交通厅更多的是配合，得之我幸，失之他命。”
......
待肖寒退出办公室，冯时节心绪平复不少。
这些思路，按理说，找四位分管部门负责人探讨最合适。
奈何能不能完全信任，还是未知数，只能找肖寒聊聊。
既是针对性培养，也是一次完整复盘。
......
下午，临近两点。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隔壁，小型会议室。
计划委主任孟祥阳、物资厅厅长荀世安、财政厅厅长董修齐、经济委主任庄劲松，烟雾缭绕间，四人神色各异，依次分坐两侧。
孟祥阳叹了口气。
“哎，老庄、老董、老荀，冯省长当众应下，12月前完成明年年计划，我这边压力大啊。”
对面，物资厅厅长荀世安，顺嘴接话。
“老孟，我觉得你应该收起别的心思。扩大会上，冯省长当众表态，难道不是替你承担压力？你还想让巩省长他们点名？另外，特意安排每周开会，在我看来，这同样是带头冲锋。”
右侧末席，经济委主任庄劲松，点头附和。
“老荀说得在理，这栋办公楼可没有秘密，每周都高调开会，我们四个部门，不管有什么调整，其他领导都会认为是冯省长介入指导工作。”
财政厅厅长董修齐，不紧不慢补了句。
“我觉得挺好。老孟，你也别委屈。以往计划委做好年计划，只要通过常委会，一年到头，除了几个临时立项需要审批，可是轻轻松松。
我和老荀两个，全年战战兢兢，几位领导对物资调拨数量、时效，谁都想争个先。
还有老庄，协助落实，后面全是婆婆，稍不留神，就会得罪人。”
孟祥阳见状，眼珠来回一扫。
“你们，哎，我真不是抱怨，冯省长明显两边不靠，我真怕他没扛住压力，到头来计划委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
刚刚来到门外，冯时节听见最后几句，对于四位下属故意攀谈，并不奇怪，领着肖寒和两位记录员，推门而入。
“四位同志放心吧，我冯时节不是那种没担当的人。
四部门联合开会，只是希望计划委的计划，在物资调拨，具体落实上，大家能够进行有效且及时的交流。
不管是书记处，还是其他省领导，又或者常委会，任何压力和责任，都由我来承担。”
四人稍稍有些尴尬，却也急忙齐刷刷起身。
“冯省长。”
“冯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