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意闻言,眼眶一红,眼泪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哽咽无比坚定:“若兰姐姐,你若是想走,我这就带你和孩子离开。姑娘早就叮嘱过,只要你愿意,她定会护你周全。”
若兰缓缓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侍卫那日的警告,眼神里是无力与决绝:“承意,我走不了的。出了这扇门,我们三个都会被侯府的人追杀。老夫人的手段我清楚,她不可能容忍一个奴才一次又一次地忤逆她。”
承意沉默了,目光不自觉落在床上的小婴儿身上,小家伙闭着眼睛,含着手指头睡得香甜。
若兰俯身,轻轻亲了亲孩子稚嫩的脸颊,随即抬起头,眼底满是希冀地望着承意,眼神里藏着最后的期盼。
承意心头一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尊重若兰姐姐的意愿,想必姑娘也早料到了。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好这个孩子。”
若兰闻言,喜极而泣,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带着颤抖:“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能有口饭吃,平安长大就好。我知道这是为难你了,我做主,将他卖给姑娘姑娘,往后他就是姑娘的奴才,只求姑娘能收留他。”
承意闻言,忍不住出声劝阻:“若兰姐姐,何必如此折辱自己,也委屈孩子呢?”
若兰轻轻摇头,语气里是通透与无奈:“你不懂,只有这样,姑娘才能名正言顺地好好养着他。我不过是伺候姑娘几个月的交情,若贸然让姑娘为我养孩子,终是太过牵强,也会让姑娘为难。”
承意闻言,泪水再次滑落,还未及开口,便听若兰轻声说道:“是我毁了姑娘的清誉,到了最后,还要这般利用姑娘,我实在是……”
话未说完,哽咽声淹没了后续的话语。
承意看着床上的小家伙开始伸着四肢,似有要醒的迹象,收敛情绪,轻声道:“现在说这些都于事无补了,若兰姐姐,我先抱孩子走。等我安顿好他,再想办法回来接你。”
若兰看着承意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一刻也不想挪开。
承意对着若兰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随即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内。
满室寂静,只剩下若兰眼底未干的泪水,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婴孩的气息
宋明珠听完承意的诉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裹着哽咽,是化不开的自责:“说到底还是我的缘故,当初若是我留在荣城能护着她,或许就不会有今日这般局面了。”
承意轻轻摇了摇头,眸中是恳切,语气温柔又坚定地劝慰:“姑娘切莫自责,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奴婢们都是侯府培养出来的人,从被选入侯府的那天起,就已清楚往后要面对的是怎样的生活。执戈、卫蘅、砚心的结局,本就是我们这些人早注定的归宿。奴婢已是万分幸运,被选中做了姑娘的贴身婢女,又得姑娘垂青,才得以脱离奴籍,过上安稳日子,这已是莫大的福气。”
说着,承意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为宋明珠拭去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眼前人。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未尽的惋惜与酸涩,语气里满是沉痛:“奴婢本想着安顿好那小婴儿,就回去找若兰姐姐,可没想到,最后见到的,是青楼老鸨子逼着若兰姐姐喝药的场景。”
承意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无力与惆怅,声音低哑:“还是奴婢无能,救不下若兰姐姐,最后只能在乱葬岗寻到她的尸身,草草将她安葬了,连个体面的葬礼都给不了。”
宋明珠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指尖因用力攥紧而微微发白,喉间发紧,哑声问道:“那孩子如今在哪里?”
“那孩子如今被殿下派来的人带走了。”承意轻声回道,语气里带着茫然与不安,“目前……奴婢也不知道具体下落,连一丝音讯都探听不到。”
宋明珠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心里清楚,若兰的孩子,是镇国公张家的血脉。李易之派人抱走这孩子,究竟有何图谋?无数杂乱的思绪缠在一起,搅得她心烦意乱,愈发焦躁。
宋明珠抱着头,轻轻摇了摇,嘴里低声嘟囔着,语气里是焦躁与无力:“好烦,都是些剪不断理还乱、我又无能为力的麻烦事。”
承意看着宋明珠烦躁又疲惫的模样,心头一软,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传递出暖意,轻声安抚:“姑娘,姑娘,奴婢不说这些让你心烦的事了。以后,以后我们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再想这些糟心的事了。”
承意早前在京城的茶楼里,也听闻了陛下的旨意,因宋明珠被掳清誉受损,陛下下旨让她一入京城,便前往慧空寺,与青灯古佛相伴终老。
她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姑娘,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宋明珠闻言,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无奈与倦怠,声音轻缓又无力:“我能有什么打算?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上位者的手掌心,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是妥协:“罢了,顺其自然地过吧,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承意看着她落寞垂眸的模样,指尖微微攥了攥,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着开口问道:“姑娘,你私逃出走,是因为害怕要去慧空寺青灯古佛相伴,还是另有别的缘由......?”
宋明珠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身子微微一歪,缓缓躺下身。
承意见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好姿势,便听见宋明珠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疲惫与烦躁,一字一句都透着无力:“我累了,真的累了,也怕了,更烦了。”
承意心头一软,俯身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追问:“姑娘,你当真舍得离开燕王殿下吗?”
提及李易之,宋明珠的心头一揪,那些缠绵缱绻的过往、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声音轻缓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清醒:“如果你经历过被人像拖死狗一样在地上拖拽,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经历过深夜被人追杀,茫然无助、不知何处是归处的绝望;再好不容易觉得有了依靠的时候,发现那人根本不顾你的意愿,执意要把你推回你最不想回去的地方,只因为你只能是永定侯府的宋明珠,而不是你自己。”
“我的确心悦他,可他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全感。我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没有为情爱奋不顾身的勇气。我首先要对自己负责,唯有先护住自己的性命,守住自身的安稳,才有资格去谈心悦,去谈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
承意闻言,心头一震,不由得想起那个血腥刺骨的夜晚,卫蘅和砚心双双殒命,她与执戈也被打得遍体鳞伤,连动弹都费力。
他们无从知晓,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宋明珠那晚逃走后,孤身一人面对过怎样的险境,只记得第二天,宋明珠被世子找了回来,周身是疲惫与隐忍。
可世子回来后,也只是打杀了犯事的下人了事,对待陈先生这个罪魁祸首,依旧客气有礼,甚至还劝着宋明珠放下过往,多多谅解。
当时的宋明珠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未对陈先生有过无礼,也未说过他一句不是,仿佛那些委屈与伤痛都被她藏在了心底。
承意虽知晓姑娘心里憋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却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是压垮她、让她决意离开的关键缘由。
自那晚之后,宋明珠便给了苏眉一笔银子,将粮铺的经营权交给了燕王殿下,还亲自把苏眉引荐给了李易之。
彼时承意还暗自担心,怕姑娘是被苏眉蒙骗,一时糊涂做了不妥的决定。
如今细细想来,姑娘是在为她铺就后路。
承意轻轻点了点头,眸中是温柔与坚定,轻声说道:“姑娘,奴婢不问了。往后奴婢会好好照顾你,日子就顺着你的心意,顺其自然地过就好。”
宋明珠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语气温柔又恳切,带着几分安抚:“不用再这般称呼自己了。你已脱了奴籍,往后便以姐妹相称,陪着我就好。等日后你遇上心悦之人,我便做你的娘家人,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让你过上安稳顺遂的日子,不再受委屈。”
承意闻言,脸颊染上一抹红晕,眼眶也微微泛红,语气里裹着几分哽咽与执拗,字字都透着真心:“姑娘,奴婢……奴婢原本以为,你要去慧空寺青灯古佛相伴。奴婢本打算安顿好那孩子,就赶往京城的慧空寺陪着你,这辈子都不再有别的念想,就一心守着你,陪你度过往后的岁月。”
“所以姑娘,奴婢.....不会成亲的,这辈子能一直陪着你,就足够了,别无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