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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 第318章 本王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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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宋修远便带着宋明珠动身,前往燕王府别院。

王府门外,王康公公早已率众等候。

他身后整齐立着一众侍卫与仆妇,规制周全。

宋修远掀帘下车,望见王康的刹那,心底微微发沉。李易之遣了贴身公公亲自来迎候,足见对宋明珠的看重,可这份沉甸甸的重视,却是他此刻最不愿见到的。

他立在马车旁静候片刻,承意细心扶着宋明珠缓步下车。

王康见状快步上前,对着二人躬身行礼,笑容恭谨周全:“见过永定侯爷,见过宋二姑娘。”

宋明珠侧身避开半分,依着礼数回了个浅淡半礼,语声轻柔:“王公公安。”

王康连忙侧身避让,连连谦逊:“折煞奴婢了,折煞奴婢了。”

礼罢,他直起身抬手引路,恭敬道:“殿下已在前厅等候,侯爷、二姑娘请随奴婢移步。”

宋修远微微颔首,面色淡漠无波,率先抬步前行。

王康紧随一侧引路,目光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着身侧的宋明珠。眼前的少女身形亭亭玉立,气色红润清亮,眉眼舒展、精神极佳,不像半月遭掳、历经凶险的憔悴颓态。

察觉到王康的打量,宋明珠坦然抬眸,淡淡颔首一笑,从容大方。

踏入别院之内,一派雅致景映入眼帘,让宋明珠微微失神。

月栖关是苍茫萧瑟的西北边塞,风沙漫天、粗犷荒凉,可这座别院,被修得极尽温婉雅致,俨然南方水乡风韵。

小桥卧波,流水潺潺,廊檐之下垂挂着一袭袭淡青色帘幔,阶前草木葱茏温润,处处清雅脱俗,在粗粝的西北之地,显得格外别致动人,独具韵味。

她身为穿越之人,前世今生也算见过不少盛景,此刻被这一方精心营造的江南意境打动。

王康见她眼底流露欢喜,脸上的笑意更盛,忙笑着开口介绍:“殿下初至月栖关,难耐此地气候干燥、风沙凛冽,便命工正所仿南方园林规制修建此院。这般温润景致,最能消解边塞燥气,不知二姑娘觉得如何?”

宋明珠轻轻点头,心底由衷欢喜。她偏爱清雅温婉的南方院落,早前购置的私宅本也想修葺成这般景致,只奈何耗资巨大、耗费不菲,舍不得大笔银钱,只得暂且作罢。

一行人穿过庭院曲径,不多时便抵达前厅外。

长治正立在廊下静候,见二人前来,上前躬身行礼:“见过侯爷、宋二姑娘。”

言罢,他侧身抬手,郑重将二人引入前厅。

宋修远目不斜视,神色端肃,循着廊道径直走入堂中。厅内正位的梨花木太师椅上,李易之端坐其上。

他微微垂着眼眸,似在暗自思忖诸事,周身气场沉敛肃穆,比往日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宋修远上前依礼参拜,李易之淡淡抬眸,抬手示意,声线沉稳:“免礼,起身吧。”

宋明珠紧随宋修远身侧,依着规矩俯身行礼。

抬眸之际,猝不及防对上李易之的目光,心头轻轻一跳。眼前的少年王爷,已褪去了昔日的青涩温和,不是那个曾温柔许诺,要为她修筑一座琉璃花房的澄澈少年。

沙场淬炼、权途沉浮,磨去了他所有稚气,沉淀出一身凛冽锋芒,攻击性与威压感扑面而来。这便是浴血沙场的藩王气度,洗尽铅华,沉稳凌厉,风骨卓然。

李易之抬眸,语声温和带着不容置喙的身份悬殊:“明珠,不必多礼。”

宋明珠未僭越,依旧恭恭敬敬行完全套礼数,才直起身,依序落座在宋修远下首的座椅上,姿态端方,进退有度。

奉茶丫鬟将热茶轻置案前,敛声屏气、躬身退下。

宋明珠看着她战战兢兢、步步拘谨的模样,想起初至荣城燕王府时的光景,彼时不过是奉茶宫女的失误,李易之不犹豫将宫人当场杖毙。

她抬眸望向首座的男人,恰逢李易之的目光也沉沉落于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万千情绪,复杂晦暗,层层叠叠,让她看不透。

堂内仅余宋明珠父女与李易之,三方对峙,空气凝滞得近乎压抑,落针可闻。

李易之缓缓抬手,淡淡示意。立在廊下的月奴入内,对着宋明珠恭敬行礼。

“明珠,本王与你父亲有要事相商,你先随月奴去偏厅歇息片刻,稍后本王再寻你。”李易之声色平缓,听不出喜怒。

宋明珠下意识转头看向宋修远,见父亲微微颔首示意,便不再多言,安静跟着月奴转身退出前厅。

待人影彻底离去,堂内唯余二人,李易之脸上的浅淡温和褪去。

他默然静坐,周身气场沉冷肃穆,无人窥探其心绪。

良久,宋修远率先打破满堂沉寂,语气客套疏离,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殿下,小女昨日从漠北脱身归来,一路舟车颠簸、身心俱疲。昨日殿下遣人相召,臣不忍她强撑奔波,故而斗胆回绝,还望殿下海涵。”

“宋侯爷无需多礼,不必拘谨。”李易之随意抬手,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责怨,亦无暖意。

宋修远缓缓起身,躬身一礼,神色郑重,字字斟酌着开口:“殿下,小女此番遭真日盈掳掠,历经凶险,如今四方流言蜚语缠身,名声已折损……”

“本王不在乎。”

李易之出声,利落截断他未尽的话语,眸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宋修远:“侯爷忧心的种种后患,绝不会发生。纵使流言漫天、非议四起,本王昔日对侯爷的承诺,分毫不改。”

宋修远抬眸,深深凝望着眼前的藩王,心底五味杂陈。

沉默片刻,他再度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决:“殿下,明珠此番所受委屈,世间无物可补。她如今清誉蒙尘,已配不上殿下。臣有自知之明,不会让明珠的境遇,拖累殿下分毫。”

李易之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剩沉沉冷意:“侯爷的顾虑,本王心知肚明。但此事本王自有决断,定会给侯爷一个圆满答复,你只需静候便可。”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直视着宋修远,字句带着逼人的压迫感:“况且,侯爷今日所想的退路,是你自己的抉择,而非明珠本心所愿。”

话音落下,他眸光更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反问道:“还是说,侯爷打算纵容侯府后院一众女眷,步步相逼,最终逼死明珠?”

“殿下此言差矣!”宋修远神色一紧,忙出声辩解,“臣绝不会让明珠身陷险境、受人苛待。”

李易之见状,陡然朗声大笑,笑声寥落,带着讥讽与凉薄:“侯爷……”

他倏然转头,目光投向窗外明媚天光,缓缓开口,字句清晰落地,字字诛心:“永定侯府门第显赫、家大业大,可侯爷未必见过真正落魄的宋明珠。本王与她相识不过两载,却见过她最狼狈不堪的模样。”

“昔年富阳县街头,她形同乞丐,三餐不继,食不果腹。偶遇凶悍流民乞丐,还要被肆意欺凌、抢夺吃食,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侯爷未见过,亦未知晓。”

“她生辰之日,本王特意备下厚礼。可侯夫人当着本王的面,直言你府中大姑娘尚且缺一套红宝石陪嫁,暗讽明珠所得赏赐不配其身,轻贱之意,昭然若揭。”

“还有荣城之内,她遭至亲之人光明正大下毒,身陷危局,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无一人敢上前替她求情。她遇人刺杀、险死还生,身旁两名习武侍女为此殒命,受尽无妄之灾。”

李易之语声渐冷,裹挟着沉沉怒意,句句叩问:“宋侯爷,你让明珠在这样凉薄苛毒的侯府后院熬了两年!她在京城,常年穿着旁人淘汰的旧衣,佩戴的首饰是老侯夫人遗留的老旧珍珠饰品,就连日常吃食,也皆是敷衍将就!”

“她如今的步步谨慎、小心翼翼、疏离戒备,皆是被你们侯府上下、一众至亲硬生生逼出来的!”

言罢,李易之抬手取出那枚通透的蝴蝶玉佩,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纹路,眸光冷冽依旧:“她非你亲生,你便次次冷眼旁观,枉顾她的安危处境。这些桩桩件件的委屈磋磨,你不可能一无所知。可你次次只严惩底下奴仆,治标不治本,从未真正护她周全。宋侯爷,你究竟是何心意?”

“如今不过是流言四起、清誉受损,你便想着让本王舍弃她、推开她。可你扪心自问,侯府后院那群豺狼虎豹,你当真能一一挡住?她还能像从前那般次次侥幸、险死生还吗?”

他话锋一顿,抛出最后一重重压,语气笃定冰冷:“本王已得消息,你的母亲,永定侯老夫人,已派人动身启程,正日夜兼程赶往月栖关。”

宋修远闻言,面色铁青。

宋明珠在侯府所受的万般委屈、磋磨与不公,他心知肚明,无一不晓。

可事到如今,他身不由己,万般无奈,只剩满心沉郁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