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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宋明珠见二人踌躇不定,出声保证,语气笃定安稳:“我安分待在客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不会私自乱跑。你们二人送完粮草即刻折返,全程快马加鞭,来回至多六日,若是提速赶路,用时只会更短,耽误不了回京行程。”

孙宁默然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满地整装待发的粮草,脑海中尽数浮现出月栖关将士食不果腹、苦苦支撑的窘迫光景,心一横,咬牙应下:“好!卑职先护送姑娘折返客栈,再带队押送粮草归营。姑娘务必安居客栈、半步不出,让乔砚与执戈寸步不离贴身守护,万万不可大意。”

龙四也随之颔首附和,神色郑重:“这批粮草是西北军的救命根本,事关战局命脉,属下愿与孙侍卫一同押送。只是姑娘切记安分留守客栈,切勿外出,凡事皆让执戈随侍左右、代为处置。”

宋明珠轻轻摇头,神色从容淡然:“无妨。你们只管装好粮草先行赶路,我还需在此等候粮商,结清尾款。”

她稍作停顿,补充道:“乔砚与执戈稍后便会赶来,我正好借着乔砚打探到的消息,再斟酌一番,看看日后是否还能与这位粮商继续合作。”

龙四忙上前出声阻拦,语气恳切:“姑娘大可交由属下处置。待我等将粮草稳妥押送启程,顺手便能替姑娘结清尾款,不必劳烦姑娘在此久等。后续也可让侯爷派遣专属军需官,正式与粮商对接洽谈,届时只需传令乔砚与执戈先行返回客栈值守即可。”

宋明珠轻轻摇头,态度坚定执拗,婉言谢绝了龙四的好意,不肯将此事假手于人。

暮色四合,沉沉夜色缓缓笼罩整座西市,寒风渐凉,四下愈发静谧阴森。

龙四与孙宁轮番劝说,没能劝动宋明珠先行返回客栈。

一众侍卫各司其职、动作利落,将木箱内的小麦悉数装入麻袋,层层堆叠、捆扎紧实,稳稳码放在板车之上。

片刻之间,所有粮草整装完毕,整齐规整、随时可走。

龙四心中始终惴惴难安,望着暮色笼罩的西市,再度恳切劝说:“姑娘,天色已晚,此地本是旧法场,四下荒僻阴森、煞气逼人,算不上安全,属下先派人护送您回客栈安顿吧。”

宋明珠闻言,心底泛起一丝怯意。此处是处决犯人的旧地,透着阴森寒凉,入夜之后显的诡异。

宋明珠面上不露慌乱,轻轻摇头,语气从容笃定:“你们只管即刻动身。乔砚与执戈很快便会赶来,我若先行离去,反倒会让二人焦急失措。况且后续收尾事宜唯有我能处置,只需在此稍候片刻便可,你们速速赶路押送粮草要紧。”

事态紧急,粮草耽误不得。

龙四与孙宁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的无奈。孙宁不再多做耽搁,对着宋明珠郑重抱拳行礼:“那卑职便遵照姑娘吩咐,先行押送粮草返回月栖关。姑娘待与乔砚、执戈汇合,办妥琐事之后,务必尽早回客栈歇息。”

言罢,他躬身一礼,转身带队牵引着满载粮草的车队,踏着浓重夜色,朝着月栖关的方向缓缓启程、疾驰而去。

龙四无奈摇头,拗不过宋明珠的执意,只得带领麾下人手,紧随孙宁的车队后方,一同赶路。

宋明珠静立原地,目送长长的粮车队伍渐行渐远,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待四周彻底无人、周遭寂静无声,她才悄然抬手轻挥,满地空置的榉木木箱瞬间尽数收入空间。

至此,她悬着许久的心缓缓落下,只盼这批粮草能顺利送达月栖关,稍稍缓解宋修远的粮草重压,替疲惫坚守的边关将士纾解燃眉之急。

至于战事交锋、战局输赢,便是军中将士的分内之事,非她一介外行所能插手,只需静待佳音便可。

天色沉沉向晚,暮色浸透街巷。宋明珠缓步朝客栈走去,心头卸下粮草之事的重负,紧绷多日的神经松快下来,步履轻快,唇边甚至轻轻哼起了小调。

回到客栈院中,宋明珠生怕执戈察觉她方才外出,放轻脚步,屏着气息,小心翼翼朝客房方向挪去。

可脚步方才踏出两步,后颈窜起一阵刺骨凉意。下一瞬,一只寒如冰雪的手掌猛地捂住她的唇,锋利冰冷的匕首转瞬抵住她的腰腹,凛冽刃气穿透衣料扑面而来。

宋明珠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她心底暗自叫苦不迭,影视剧里演烂了的劫持桥段,会实打实落到她头上。戏文里的凶险皆是虚设,可此刻抵在身上的匕首、扑面而来的杀意,却是真切致命的危机。

她死死攥紧裙摆,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与惊惧,不敢挣扎、不敢出声。眼下徒手硬碰利刃,只会让她身陷绝境,得不偿失。

身后之人见她安分顺从,缓缓松开了捂在她唇上的手掌,可腰间的匕首未曾挪开,锋利刃尖若有若无摩挲着衣料,冰冷的威胁感死死缠裹着她。

不远处,客栈小二正探着脑袋张望,瞥见宋明珠身姿僵硬、步履诡异,身后紧随着一名神色阴戾、眼神狠厉的不速之客,眼底浮起浓重疑惑。

宋明珠生怕小二一时好心,贸然上前、无端引火烧身,忙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勿多管闲事、置身事外。

而后,她被人半押半拽,踉跄着拐入客栈旁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巷。

巷中积雪深及脚踝,寒风卷着细碎雪沫,顺着衣领、袖口疯狂灌入,刺骨寒意钻进骨缝,冻得宋明珠浑身发颤。

宋明珠出门未穿大氅,又在西市耽搁许久,日暮无阳,寒气侵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耳畔炸起一道冷冽森寒的嗓音,裹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宋明珠,我们,又见面了。”

宋明珠勉强偏过头,看清来人的面容,心头一沉。是吴梦琪,此番亲自寻来了。

方才吴梦琪出手挟持之时,无意间瞥见宋明珠耳后那颗醒目的红痣,仅凭这一处印记,便将她认了出来。

那桩恩怨,还要追溯到儿时一场宫宴。

彼时吴梦琪初学做点心,亲手蒸了一块芙蓉糕,粉白软糯的糕身裹着清甜蜜渍花瓣,她满心欢喜,特意做给李易之的心意。

可糕点尚未送出,宋明珠凑上前来,执意要强抢。

二人为着这块小小的糕点争执拉扯,闹得面红耳赤,险些掀翻席间杯盏、乱了宫宴秩序。

最后吴皇后赶来调停,嘴上声声公允,扬言不偏私自家侄女,转头将那块她亲手制作、寄予心意的芙蓉糕,径直塞给了宋明珠。

最让她耿耿于怀、郁结难平的是,宋明珠竟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将整块糕点吃得分毫不剩。

那双眼眸坦荡肆意、毫无愧色,像一根细密尖锐的刺,深深扎进她心底,多年不曾拔除。

自那以后,吴梦琪心底憋着一股不服输的戾气,日日惦念着要找宋明珠讨回公道。

可偏偏从那之后,宋明珠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踪迹。往后大小宴会、权贵宴席,她次次到场等候,也寻不到宋明珠的身影,多方打探也一无所获。满腔积攒的恨意与报复之心,无处宣泄。

而今再度重逢,看清那张脸、认出她就是当年抢糕的小胖丫头,尘封多年的委屈与妒火翻涌而上,烧得她心口发疼。

凭什么?

凭什么宋明珠生来顺遂安然,被所有人捧在掌心庇护,一生自在无忧?

反观她吴梦琪,如今被李易之的人马日夜追捕、四处围堵,活得如同丧家之犬。

她遣散部下、引开追兵,想躲入客栈避过风雪、暂且喘息,没料到,会在这偏远小县撞见宋明珠。

吴梦琪凝望着宋明珠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狠戾阴翳。

这是老天垂怜,是天意相助!既然宋明珠主动送上门来,这一次,她不会给宋明珠喘息之机,她要宋明珠死!

幼时夺她心意糕点,长大抢她的男人。

纵使吴家倾覆、门第尽毁,她自身历经百般伤痛、颠沛流离,可在吴梦琪心中,宋明珠这个人依旧是从年少起便根植心底、最令她憎恶的存在。

哪怕如今宋明珠洗尽稚气、亭亭长开,容貌清丽绝尘,身姿温婉绰约,温润出众,可那股让她嫉恨入骨的气质分毫未变。

宋明珠静静看着眼前的吴梦琪,只觉对方狼狈得判若两人。昔日端庄矜贵的世家贵女不见踪影,此刻她发丝草草束起,额前碎发被冷汗浸得湿透,乱糟糟黏在憔悴的面颊上,气色衰败。

身上套着一件宽大不合身的男子衣袍,沾满尘土泥污,邋遢粗糙,裹住她纤细单薄的身子,从头到尾都透着仓皇落魄,不见往日的矜贵风华。

宋明珠心底诧异,想不通,吴梦琪不在燕王府安稳蛰伏、暗中算计,为何会狼狈奔波到献县这般偏远苦寒之地。

她沉默伫立,静静凝望着吴梦琪,试图从她眼底翻涌的戾气与疯狂里,窥得几分真相。

吴梦琪见她默然不语,缓缓松开抵在她腰侧的冰冷匕首,眼底阴鸷戾气分毫未散,暗沉得如同淬了剧毒:“怎么?见到我,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