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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同根同源,受着一样的文化熏陶

这时,陆锋从一旁的小军帐中走出,上前对着宋明珠恭敬行礼:“姑娘,侯爷已知晓您抵达月栖关,命您直接入帐相见。”

宋明珠低头看了一眼肩头斑驳的血痕,蹙眉道:“劳烦稍等片刻,我这般模样实在不雅,整理妥当再去拜见爹爹。”

陆锋面露难色,沉吟片刻谨慎回道:“姑娘,此处皆是行伍男子,并无私密之地可供梳洗整顿,多有不便。卑职为您换一身干净衣衫,可否?”

宋明珠转念一想,军营之中都是将士,男女有别,若是举止惹人非议,徒生流言反倒麻烦,便点头应允:“依你所言。”

她顺势指着身侧众人,向陆锋交代:“这些是燕王殿下的侍卫,此番多亏他们一路护送。还有这位孙侍卫,是范管事特意指派,沿途护我周全。”

“姑娘放心。”陆锋郑重颔首,“卑职会妥善安置诸位侍卫,安排好食宿。”

“有劳了。”宋明珠轻声道谢。

执戈伺候宋明珠换好干净衣衫,便躬身退下。

陆锋在前引路,将她送至宋修远的军帐前,抬手利落掀开厚重的帐帘。

宋明珠敛神定息,抬步走入帐中,心底一怔。

这看似威严的大将军军帐,陈设简陋朴素,甚至比不上永定侯府里粗陋的一间杂物屋。

帐内用一道褪色的布帘隔开,外间摆着一张边角磨损的木桌,桌上摊着张泛黄的舆图,墨迹斑驳,周围散落着几个缺角的粗瓷茶杯,是平日议事的地方;里间陈设更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矮脚小几,还有一盆燃着的炭火,应是宋修远的住处。

她轻手轻脚越过外间,撩开布帘走进里间。

靠窗的炭盆里,木炭已烧得只剩暗红余烬,微弱的暖意驱不散帐内的寒气。

木板床上躺着宋修远,身上盖着的,是她之前托宋昱衡带来的厚棉被。床边小几上,放着个凉透的药碗,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宋明珠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差点打出喷嚏。

她慢慢走近床边,看着床上的人,从前那个身姿挺拔、留着整齐美须的中年将军,如今瘦得脱了形,胡茬疯长,鬓角的发丝凌乱,哪还有“美大叔”的模样。

随着她的靠近,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迷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唤道:“珠珠……”

宋明珠闻言,心里微微一酸,快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父亲,是我,明珠。”

宋修远的眼神从迷离中渐渐清亮,眼底浮起几分难以置信。

他吃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久病虚弱的嗓音微微发颤:“当真是明珠?你怎会来此处?月栖关战事凶险,我明明写信叮嘱过你,让你返回京城安稳度日。”

他话音稍顿,神色一沉,眉宇间覆上一层愠怒:“是陈先生暗中怂恿你来的?”

“上一回他收下我赠予的茶叶,反倒害你身陷险境,我念在老侯爷的情分上未追责,难不成他还敢故技重施、刻意算计?”

宋明珠拿起炭钳,细细拨散炭盆里冷却的余烬,添入几块新炭。待明火重新窜起,暖意漫开,她才缓缓回身,语气柔和诚恳:“无人怂恿,是我私自动身。我放心不下爹爹,执意要来边关看你一眼。”

她缄默不语,未吐露,此番陈先生又劝她舍弃身份荣华,孤身远走、自行离去。

宋修远听罢,心头怒火更盛,正要出声训斥,喉间涌上一阵痒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面色惨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剧烈的牵动扯裂了伤口,疼得他眉眼紧蹙。

他抬手推开宋明珠欲上前搀扶的手,忍着痛楚,朝着帐外沉声唤道:“陆锋!”

厚重的帐帘应声掀开,陆锋快步入内,恭敬行礼。

他对着宋明珠躬身致意,随即快步走到床边,动作娴熟地将宋修远缓缓扶起,又在他身后垫上厚实的靠枕支撑脊背,一看是长久贴身照料,熟稔所有细节。

宋明珠看着宋修远起身都要旁人搀扶,心里越发不安,指着他盖着棉被的身子,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爹,您到底哪里受伤了?怎么连床都下不了?”

宋修远低头看了眼盖在身上的棉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缓缓说道:“军中出了奸细,上次厮杀时被人暗算了一刀。本以为是小伤,没成想刀上淬了毒。军医一直在尽力配药,可这毒性烈,眼下只能勉强控制,好不了那么快。”

宋明珠眉头紧紧拧起,上次宋修远写信回荣城,恰是吴梦琪从月栖关回去之后。她斟酌着开口:“父亲,您有没有怀疑过吴氏之女?就是你信中提到吴国公的孙女吴梦琪”

宋修远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后说道:“刺伤我的,是吴国公当年的旧部。”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陆峰吩咐道,“你去查两件事:一是最近折损的大将里,有没有吴国公的旧部;二是暗中查一查军中将领的行踪,务必隐蔽,别让人察觉。”

陆峰躬身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宋明珠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道:“爹,陆峰可靠吗?”

宋修远嘴角牵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可靠。这次若不是他拼死护着我,你现在怕是要去我坟前祭拜了。”

“爹!您又说胡话!”宋明珠嗔怪了一句,从背包里掏出六个精致的瓷瓶,里面装的虽是普通金疮药,却被她掺了灵泉水,药效比寻常金疮药好,“这是我来月栖关前,特意去药堂配的金疮药,”

宋明珠将瓷瓶放在小几上,声音压得略低,带着几分谨慎,“如今军营里藏着奸细,用药上更得仔细。往后您的伤口,就让陆峰用我带来的这个药涂,别给人可乘之机。”。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想给宋修远倒杯温水润唇,却被宋修远拦住:“我闺女想的就是周到,这些活让下人做就好,你放下吧。”

“女儿给爹倒杯茶,您还不乐意啊?”宋明珠嘟着嘴,偷偷往茶杯里兑了灵泉水,才递到宋修远面前。

宋修远无奈地笑了笑,就着她的手喝了下去。

温热的茶水入喉,之前伤口发痒难耐的感觉渐渐缓解,呼吸都顺畅了些。

他看着宋明珠,语气里满是感慨:“上次见面,是你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差点吓死爹;这次换我躺在这里,倒让你担心了。”

宋明珠心里一酸,没说话。

宋修远又接着说:“那天被捅刀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我走了,明珠该怎么办?你娘当年把你护得好好的,她走后,我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一次次遭人算计,最后还被发配西北……一想到这些,我就告诉自己,必须挺过来,我的明珠还需要我撑腰。”

这些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宋明珠心上。

穿越过来的委屈、被人算计的惶恐、独自挣扎的不易,此刻都化作眼泪滚落下来。

宋修远看着宋明珠哭了,伸出手,那只握了半辈子刀的手,虎口满是老茧,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满满的疼惜,不小心蹭到她的脸颊,都让她觉得发疼。

“别哭了,爹知道你的心思。”宋修远放缓了语气,“你刚才说的吴氏之女,爹会让人仔细查她和军中接触的什么人,我派出去南县的人,目前都没有回来,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走之前,已经把猜测告诉陈先生和李易之了。”宋明珠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说道。

宋修远闻言,眉头又皱起来:“你一路走来,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宋明珠将一路遭遇刺客截杀的经过、沿途荒村的所见所闻,连同救下狗娃一事,尽数娓娓道来。

宋修远静静听着,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越听越是心惊,眉宇间凝满凝重。

待她说完,他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边关凶险万分,爹派人即刻送你返回京城。倘若你的揣测属实,吴氏之女勾结漠北、盗取边关防护图,一场恶战必不可免。此地战火将至,你留在军中太过冒险。”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陛下最近身体不适,已经罢朝了多日,现在是太子监国。”

“但太子处理政务的手段,还是太嫩了些,不够果决。你看这月栖关,眼下大雪封路,天寒地冻的,本该月初送到的粮草,到现在还没见踪影,是朝中有人故意拖延,或是办事不力,”

他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身下的棉被,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若是太子心眼再小些,只盯着朝堂纷争,不顾边关将士的死活,真要断了咱们的粮草补给,再过几日,爹爹恐怕也要落得和吴国公当年一样,有苦无处说、进退两难的境遇了。明珠,你怕不怕?”

宋明珠闻言,反倒弯了弯嘴角,伸手帮他把滑落的棉被往上拉了拉,声音清亮又笃定:“爹,我又不是吴皇后,没那么多深谋远虑的‘觉悟’,也不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而且您也不是吴国公,咱们家从来没有过谋逆的野心,不过是想守好边关、护住百姓罢了。您别瞎担心,我猜朝廷那边,恐怕也没料到军中竟有奸细勾结漠北、叛国通敌,才耽误了粮草调度。”

宋修远感慨道“吴国公,我尚有几分佩服,他或许恃功而骄、行事霸道,可在战场上却是敢冲敢拼的硬骨头,保家卫国从不含糊,算得上是条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怎料世事难料,他的后人为了报仇这般糊涂,为了报私仇,连祖宗守护的家国都能背弃,勾结漠北、祸乱边关,这般行径,真是让人心寒!。”

宋明珠点了点头,心里清明得很,不管朝堂上如何争斗,终究是“一家人”,同根同源,受着一样的文化熏陶;可漠北是草原游牧民族,不接受儒家文化,不认同中原礼法,是外族。

吴梦琪勾结漠北,便是实打实的叛国,与“汉奸”无异。

宋修远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士兵的声音在帐门口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启禀侯爷!卑职有紧急军情,需当面禀报!”

宋修远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帐外沉声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