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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 第9章 也全了你父亲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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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墨砚斋的雕花窗棂,将青纹石砖映得透亮,宋昱衡负手立在檐下,目光落在廊外沾着朝露的松柏上,神色凝然似在出神。直到贴身丫鬟环儿捧着锦盒轻步上前,低声唤道:“公子,这副东珠头面……”

“收进博古架第三层,用藕荷色软缎仔细包好。”他转身时,檐角灰雀被惊得扑棱棱振翅飞起,翅尖扫落松枝上的露珠,碎成满地水滴。

穿堂风卷着晨光掠过庭院,西厢房传来丫鬟洒扫的窸窣轻响,衬得整座宅院愈发静谧。

西华苑内亦是静得出奇,丫头婆子各司其职,皆敛声屏气不敢妄言。宋昱衡掀帘而入时,侯夫人正端坐窗前,指尖捏着象牙算珠,凝神核对外账。

紫檀木案上的鎏金香炉燃着玫瑰蜜露香,八扇缂丝屏风将晨光滤成细碎金光,落在她月白色绣蓝色缠枝莲褙子上,添了几分端庄气度。“母亲。”

他拱手行过礼,目光扫过案头叠放的红帖,轻声问道:“今日府里有客?”

侯夫人放下算珠,指尖轻叩案几,语气温柔:“无客,不过是等你。闲来无事,便把外账捋一捋。”

说罢朝檐下扬声唤道:“柔枝,取来晨露浸的玫瑰露,再令小厨房温两盏莲子羹,送到花榭来。”

屋外柔枝脆声应诺,母子二人移步出屋,往西华苑花榭走去。宋昱衡扶着侯夫人在石椅上落座,案上青瓷茶盏尚冒着袅袅热气,小丫头端来莲子羹,屈膝行过礼便悄然退下,只留二人在花榭间对坐。

“母亲昨夜可歇得安稳?”宋昱衡望着池中初绽的睡莲,轻声问道。

侯夫人执起银匙拨弄着碗中莲子,鬓边珍珠花钿在晨光中流转微光,将莲子羹递向宋昱衡,叹道:“还不是老样子。我儿这些年在外辛苦,短短数载未见,你已长成挺拔武将,我瞧着倒还有些恍惚,总觉得你还是当年的孩童。”

宋昱衡双手接过莲子羹,浅尝一口,温声道:“劳母亲挂忧,儿子在月栖关一切安好。靠着外祖家的威名,军中将领多有照拂,诸事顺遂。”

侯夫人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你表哥回京时,我原以为你也会一同回来,可你父亲不许。我不愿因你的事与他起龃龉,便未再多言,你……可曾怪母亲?”

宋昱衡忙放下碗勺,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恳切:“母亲这话言重了,儿子怎会怪您?只是远在西北,日夜惦记母亲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母亲也莫要因儿子的事与父亲置气,父亲自小教导我,他最懂我想要什么。”

侯夫人闻言,脸色舒展了不少,拉着他重新坐下,柔声道:“快趁热再喝点垫垫,晌午再正经用午膳。”

稍作停顿,又问:“你父亲在西北身子还好?”

宋昱衡眉头微蹙,放下碗盏望向池中嬉戏的红鲤,语气沉了几分:“父亲身子不甚爽朗,不过是强撑着理事。母亲这次,未免急躁了些。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何必再揪着不放?”

侯夫人搁下银匙,取绢子擦了擦唇角,语气陡然转冷:“让他撑着便是。这些年我受的委屈,也该让他尝尝滋味。来而不往非礼也,这话总没错。”

她忽然握住宋昱衡的手,晨光映着她眼角细纹,语气带着几分托付:“只要你和琛哥儿平安顺遂,我对他……早已不抱半分指望。”

她话锋一转,问道:“去你祖母那里请安,她没为难你吧?若说些不中听的,你听着便是,不必往心里去。人老了,就该安心静养,偏生她想得多、管得宽。”

宋昱衡颔首认同:“祖母并未为难我,不过是催我尽快定下亲事罢了。”

侯夫人闻言,脸上露出笑意,语气轻快起来:“说到你的亲事,我已替你相看了几位世家姑娘,其中平阳侯府的嫡长女杜月娥,最堪为宗妇。”

她转着手中茶盏,眼底满是赞许:“听闻她精通琴艺,性子沉静温婉,雨晴曾邀她来府中做客数次,你祖母也常唤她去弹奏一曲,对她颇为中意。且她出身嫡长,身份尊贵,做咱们侯府的世子夫人,再合适不过。等你这次从西北回来,母亲便去平阳侯府提亲。”

宋昱衡指尖摩挲着石凳边缘,脑海中陡然闪过宋明珠的模样,心底无声叹息,既有急切又有无可奈何。半晌才缓缓颔首:“一切听凭母亲安排,只是眼下战事未平,婚事不妨暂缓。”

侯夫人点头应允:“我明白,你心思全在战场上,此刻提亲确是不妥。等战事了结,你平安回京,咱们再办婚事。”

她话锋又转,“你这次打算何时启程回西北?”

宋昱衡望着侯夫人眼底藏不住的不舍,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沉声道:“明日大清早便走。战事吃紧,我本不该私自回京,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侯夫人,正色道:“此次回西北,孩儿想带明珠一同前往。”

侯夫人端茶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盏中茶水晃出几滴,落在蓝色裙裾上,晕开浅浅湿痕。她从容取出绢子拭去,语气听不出喜怒:“这是你父亲的意思?”

“是。”宋昱衡望着池边红鲤,心底暗忖这亦是自己的心意,却不敢宣之于口,只淡淡道:“父亲说西北有几户世交旧友,或许能为明珠寻个妥当归宿。”

侯夫人放下茶盏,杯底与石桌相撞,发出清脆声响,脸色已然沉了下来。她凝视着水面泛起的涟漪,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那丫头倒是命大。挨了板子染了风寒,竟能活过来;送去庄子上本想让她安分些,前几日马嬷嬷派去的人,反倒被她反杀了。看来这丫头,绝非表面那般柔弱。”

沉默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既然想去西北,便随她去。只是你切记,莫让她脏了咱们侯府的门楣。”

侯夫人指尖轻轻叩着石桌沿,想起昨日马嬷嬷回府后的禀述,语气愈发平淡:“明珠本就不是你血脉相连的妹妹。先前念她有几分姿容,原想给她一份体面嫁妆,或是嫁入高门为妾,或是给世家做填房,也算没辱没了侯府的教养。”

她转着腕上赤金镶宝石镯子,眼尾细纹在晨光中微微颤动:“谁料她先前竟因丽姨娘身边的刘婆子,当众冲撞马嬷嬷。马嬷嬷是为我办事的人,打狗尚且看主人,她这般做,分明是没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

侯夫人提起茶盏,杯底与桌面摩擦出细碎声响,语气冷了几分:“侯府的规矩,岂能由着她肆意破坏?本想让她在庄子上悄无声息地没了,既全了侯府的体面,也全了你父亲的体面……”

她话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没想到你父亲对丽姨娘依旧旧情难忘,既然如此,便留她一命,也算给你父亲留个念想。”

话音渐歇,她用绢子轻擦唇角,余下的话语隐在穿堂而过的风里。宋昱衡心底微微叹息,知晓母亲对丽姨娘的怨怼,终究难以消解。

侯夫人忽而俯身凑近,檀香混着玫瑰露的甜香扑面而来,宋昱衡下意识蹙眉,只听她压低声音叮嘱:“你须记着,丽姨娘当年坏了府中规矩,一个妾室竟敢摆主母的谱,勾引你父亲独宠她一人,又没能为侯府添丁进口,致使侯府子嗣不丰。你万不可学你父亲,需安分守己,莫要因儿女情长误了前程.......。”

话音未落,月洞门处传来清脆的环佩声响。宋雨晴领着丫鬟香儿,提着食盒快步跑来,桃夭色襦裙扫过廊下青苔,惊起几只振翅的粉蝶。她看见宋昱衡与侯夫人,忙屈膝行礼,声音甜软:“母亲!大哥!膳房做好了糖蒸酥酪,我特意给你们送过来了!”

她指挥着香儿将描金食盒搁在石桌上,掀开盖子的瞬间,甜香便漫溢开来:“知道大哥好这一口,碧梧姐姐告诉我母亲盯着厨房做了,我便也去守着,还特意让厨娘加了大哥爱吃的桂花蜜。”

宋昱衡接过玉匙舀了一勺,入口绵密香甜,这味道是宋明珠偏爱的。他满意颔首,温声道:“妹妹有心了,娘亲和妹妹也尝尝。”

宋雨晴与侯夫人各尝了一口,只觉甜得发腻,皆浅尝辄止便放下了玉匙。唯有宋昱衡一连吃了两碗,侯夫人见状,温声劝道:“少吃些,一会儿还要用午膳,莫要积食。”

宋昱衡吃完最后一口,点头道:“我走的时候,帮我多带些,路上可以吃。”

宋雨晴笑得眉眼弯弯:“大哥爱吃,明早我便早起盯着小厨房做,赶在大哥启程前打包好。”

“多谢妹妹。”宋昱衡笑着颔首,目光瞥见她盯着自己腰间佩剑穗子直瞧,打趣道:“瞧你这模样,莫不是看上为兄这剑穗子了?”

宋雨晴脸颊飞红,指尖绞着裙角流苏,娇嗔道:“我就是觉得新奇罢了。以前大哥最不喜挂这些零碎物件,今日怎么反倒挂上了?”

宋昱衡摩挲着腰间剑穗,心底暗道,从前不喜,是因无人可赏;如今愿带,是想让在意之人看见。他顺手解下腰间配饰匕首,递到宋雨晴面前:“这剑穗是环儿做的,今早给祖母请完安,回院换衣时,她劝我配上,说与这身袍子相衬。这匕首你若喜欢,便拿去玩。”

宋雨晴接过匕首把玩片刻,搁在石桌上,好奇问道:“大哥,月栖关真的如话本里写的那般,黄沙漫天、草木凋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