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光阴,在戊土国度之中悄然而过。
周游的本尊始终坐镇于宣归宝山之上,以太阴玄藏华显明灯覆身,将自身气息与天道隔绝。而他的七霞法身则如同一个无声的游魂,在这片天地的各处游走,寻找着一切与太阳之道相关的痕迹。十几年的探查让他对这片天地的太阳道统有了极为清晰的认知。
此界修行太阳之道的势力,主要有三家。
西方世尊大日如来,居极西佛国,掌华光普照之道。他的太阳之道以慈悲为底,以光明为用,日光所至,普度众生,照破一切阴邪苦难。其麾下有三千佛子,八百罗汉,佛光普照之处,万民皈依。大日如来的金位名为“大日华光金位”,是佛门一脉在太阳道途上的最高成就。
玄阳宫玄阳真君,居东海之滨的玄阳仙山,掌仙太阳之道。他的太阳之道以纯阳为核,以升腾为用,讲究斩妖除魔、涤荡邪祟。其座下弟子多为剑修与丹师,以太阳真火淬炼飞剑与丹药。玄阳真君的金位名为“纯阳仙日金位”,是仙道一脉在太阳道途上的极致凝结。
南疆妖族金乌圣王,居南荒万妖山脉深处,掌妖太阳之道。他的太阳之道以血脉为根,以焚灭为用,金乌一族天生便与太阳亲和,以太阳真火淬炼妖躯。金乌圣王的金位名为“金乌妖日金位”,是妖族一脉在太阳道途上的至高权柄。
三家太阳道统,三种截然不同的太阳意象。
大日如来为“华光普照”,玄阳真君为“仙太阳”,金乌圣王为“妖太阳”。三者同出于太阳之道,却各偏一隅,各执一端,如同三道光各自照亮了一片天穹,却都未能触及太阳之道的全部。
而周游将要证就的太阳之道,是以大日金位神通为根基,以东君、羲和、曜灵、朱明、踆乌五道玄妙为脉络,涵盖统御、循轨、显化、知节、守纯五个侧面,其完整程度远非三家任何一家可比。
然而问题也正在于此。
他的太阳之道与这三家都有重合之处。东君临世所对应的“统御万日”,与大日如来的“华光普照”有着相似的意象;曜灵照微所对应的“日光显化”,与玄阳真君的“仙太阳”有着同源的质地;朱明燔夏所对应的“时序知节”,与金乌圣王的“妖太阳”有着相通的脉络。
一旦他证道成功,这三家手中的太阳权柄便有可能被他夺取或削弱。正如同一片天穹之上,若有一轮更完整、更圆满的大日升起,其余三颗较小的太阳便不得不黯淡几分。此消彼长,乃是天道常理。
待他证道之时,这三人便是最有可能出手阻拦之人。
周游对此心知肚明。
他将这三家的情报逐一梳理,在玉华殿中反复推演。
大日如来修为最高,已至元婴巅峰,坐拥佛国万年积累,手下高手如云;玄阳真君虽稍逊一筹,但其剑道与丹道皆以太阳真火为基,战力极为凌厉;金乌圣王独占南疆万妖,血脉深厚,肉身强横,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之势。
三家若有意阻拦,他即便有万灵宝库,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他也并非没有优势。
他的太阳之道比三家都更加完整、更加本源。他的大日金位神通源自太玄天的大日之道,以五位一体的框架统摄太阳万象。若他能赶在三人出手之前完成证道,以完整的太阳金位反压三家残缺的太阳权柄,局面便会大不相同。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证道之地,一个不被三家轻易干扰的时空节点。他还需要准备足够多的后手,以防三人在他证道的关键时刻联手来袭。
周游立于宣归宝山之巅,望着戊土国度中那轮由踆乌日焰金钟所化的昊阳,沉默良久。
十几年间,他的七霞法身已经走过了此界大半地界,对三家势力的布局、实力、手段都有了极为细致的了解。大日如来的佛国偏居极西,与世无争,但佛光之下无处不是耳目;玄阳真君的仙山悬于东海之滨,剑阵密布,丹火冲天;金乌圣王的妖山深藏南荒,万妖拱卫,血脉森严。
三家的领地各据一方,彼此之间互有牵制。若他选择其中一方作为证道之地,另外两家未必会出手相助,反而可能趁火打劫。
那便选一个三家都不占优势的地方。
周游的目光越过戊土国度的天穹,落在某处大湖之上。那里远离三家的领地,处于天地之间的真空地带。虽然天地灵机稀薄,天道压迫更为浓烈,但正因如此,三家在此地的根基最为薄弱,他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证道,减少被干扰的可能。
他缓缓收回目光,将七霞法身召回戊土国度之中。法身没入本尊体内,十几年游历所得的见识与感悟尽数归位。周游睁开双目,瞳中映着昊阳之光,十三道权柄在金丹深处缓缓旋转。
证道之日,已经不远了。
那是一片位于此界西北荒原深处的巨大湖泊,方圆数百里,如同一枚镶嵌在大地之上的墨色宝珠。湖面平静无波,水色深邃如渊,仿佛连光线落入其中都会被尽数吞噬。湖水的四周没有任何草木生灵,只有一片灰白色的荒原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如同一片被天地遗弃的废墟。
但真正让周游停下脚步的,是那片湖面之上弥漫着的无形灵氛。
那是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太阴之力,浓郁到了近乎实质的地步。它如同一面巨大的月华之幕,从湖心向四周铺展开来,将整片湖泊笼罩在一片清冷而寂静的气息之中。
周游化身以曜灵玄妙探查,发现那层太阴灵氛之中蕴含的法则之力极其纯粹,如同一轮真正的太阴明月沉入了湖底,将自身的光芒尽数融入了这一方水土之中。
此地曾有一位太阴一道的仙人陨落。
那位仙人的道果消散之后,其残存的太阴之力与天道相融,化作了这片湖泊的天然壁障。金丹层次的修士进入此地,便会受到太阴之力的压制,法力运转滞涩,神识感知迟钝。而修习太阳一道的修士更是被这片湖泊本能地排斥,如同水火不容,一旦踏入便会受到太阴之力的全力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