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闪动间，周游一路飞回了南荒大陆。从广阔的海洋回到亲切的大地，脚下不再是波涛，而是连绵的山川和厚实的泥土，他心中竟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
在东海驻守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此刻远远望见落霞山那熟悉的山门，竟有了一种离乡甚久才归的感慨。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那些高修大能在外游历一次便是几十上百年，不知又是什么心境。
或许是自己还太年轻，经历太少，才会如此多愁善感。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前辈大能，想必早已堪破红尘，宠辱不惊了。
他落在紫霞峰渡口，先去紫霞殿拜见孟河长老，销了驻守任务，领了奖励。
孟河长老拉着他聊了好一阵，问起东海之事，周游挑些紧要的说了。
长老听完他的讲述，捋须点头，笑道：“你在东海的事迹，宗门中也早有传闻。不错，没有堕了我落霞山的威名。”
从紫霞殿出来，周游回到真传洞府。
石门开启，几位侍女从戊土国度中出来，开始打理久未住人的洞府。丹桂侍女擦拭案几，杨柳侍女更换陈旧的器具，四位剑侍清扫静室。
门外的一小块灵田因无人照料，荒废了不少，周游又召出一尊专精灵植的老农道兵，命他去收拾整理。
一切安顿妥当，周游盘膝坐在静室中，闭目内视。
紫府中，六道神通各居其位，五色灵光与五色雷光交相辉映，气象万千。五行圆满，雷法初成，阴阳浑天剑的剑胚在紫府一角静静温养。
他的修为已至紫府后期，距离圆满只差一步。按照他自己的规划，九道神通已修成六道，紫府一级的修行算是过了大半。论战力，寻常金丹初期他也不惧。
然而，周游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近日修行时，法力虽浑厚却变得有些浮躁，不再像从前那般如臂使指。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时，偶尔会有细微的迟滞和躁动，仿佛要挣脱他的掌控。他试着以神识压制，虽能勉强稳住，却总觉得治标不治本。
“难道是修为进展太快，道行提升太急，道心有些跟不上了。”周游喃喃自语。
他细细回想，自突破紫府以来，不过短短二十余年便从初期走到后期，连成六道顶级神通。
放在外界，这速度足以让大多数紫府修士望尘莫及。但道心的打磨却不像法力那样可以速成。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历万般事，方能磨砺出一颗坚不可摧的道心。
他这些年虽经历了不少战斗和游历，但终究太顺了——顺到几乎没有遇到真正的挫折。
“欲速则不达。”周游叹了口气。
他决定暂时放缓修炼的脚步。
接下来不再急于凝炼新的神通，也不再闭关苦修法力，而是多出去走走，多见见世面，多经历一些人和事。
待到道心沉淀下来，再图突破。
窗外，紫霞峰的晚霞正浓，将整座洞府染成一片金红，海风变成了山风，咸腥变成了草木清香。
周游向宗门领了一个教习的职务。既是想要沉淀道心，也是想着为宗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正巧今年新招收了一批外门弟子，他便主动请缨，去启玄峰为这些刚入门的小家伙们讲道演法。
启玄峰，外门弟子学堂所在。
周游对这座山峰并不陌生，几十年前他便是从这里开始修仙之路的。
那时他坐在台下，听师兄师姐们讲解仙道文字、功法术语、灵药辨识，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如今他站在台上，台下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学堂的桌椅还是当年那些，连墙上挂着的“道法自然”四个字都没变过。
讲堂设在启玄峰半山腰的一处大殿中，能容纳数百名弟子。
周游到时，殿中已坐满了人。这些新晋弟子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有的来自云溪国各地，有的是慈幼堂的孤儿，还有的是南荒小家族送来的子弟。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弟子服，眼神中带着紧张、好奇和期待。
周游一袭紫色霞衣，腰悬长剑，从殿外步入。
他面容年轻，气息内敛，若不是那身紫霞峰真传的道袍，看起来似乎与这些弟子差不了几岁。
但紫府修士的威压不经意间流露，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从今日起，由我教你们修行之道。”周游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第一堂课，我只讲一个字——静。”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银白色的雷光。雷光在指尖跳跃，噼啪作响，却没有丝毫外泄。
殿中弟子们屏息凝神，看着那道雷光。周游缓缓道：“修行如掌雷，心不静则力散。你们刚入门，最要紧的不是学多少术法，而是学会静心。心静了，灵气才会听话，术法才能施展自如。”
他随手一挥，雷光消散，化作点点光雨洒落，然后将这手静心雷光术传授给了在场的弟子，表示如果能够自如的控制这雷光便证明你的心静下来了。
弟子们听得入神，有几个已经跃跃欲试，却连灵力都凝不出一丝。
周游让弟子们闭目静坐，感受丹田中的灵气，以神识引导，不要急于求成。
一炷香后，少数几个弟子掌心亮起了微弱的灵光——那是成功了。
周游暗暗点头，看来有不少好苗子。
接下来的日子，周游每隔数日便去启玄峰讲一次课。
他也不讲深奥的道论，只讲最基础的东西——如何引气入体，如何凝聚法力，如何施展最简单的五行法术。
弟子们听不懂的地方，他便亲身示范，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他从不发脾气，也从不嘲讽弟子资质差。当年他刚入门时，根骨也不过丙上，也是从零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渐渐地，他在弟子中有了一个外号——“周师”。
因为他讲课耐心、待人温和，从不摆紫府真传的架子，弟子们私下议论，说周师的课最好懂，学了就能用，不像有些师兄师姐讲得云里雾里。
周游还从中挑了几根好苗子，私下传授一些他自创简化的术法。
比如从文曲溯光术中简化出来的“溯光诀”，可辅助感知对手的灵力走向；从贪狼青木劫中简化出来的“青木缠”，可释放藤蔓困敌。
这些都是炼气筑基时的实用术法，对新手来说恰到好处。
有些表现突出的弟子，他还会赏赐一些一阶灵物——一枚灵丹、一道灵材、一件法器。
东西不算贵重，但对刚入门的弟子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
收到赏赐的弟子红了眼眶，跪地叩谢；没收到的眼中满是羡慕，暗自发誓要加倍努力。
周游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坐在台下，听师兄们讲道，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如今他坐在台上，才明白教与学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传道授业，既是在帮助他人，也是在沉淀自己。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周游的法力浮躁渐渐平息，道心在日复一日的传授中趋于沉稳。
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只顾修炼的紫府真传，而是多了一份为师者的从容与耐心。
紫霞峰的晨钟暮鼓依旧，启玄峰的朗朗书声依旧。周游站在启玄峰的山道上，看着那些新晋弟子在练剑场上笨拙地挥剑。
修仙之路，漫长而孤独，但偶尔停下脚步，看看后辈们的成长，也是一件令人心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