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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缓缓降落在一片氤氲雾气笼罩的幽谷前,谷口隐有上古禁制流转,淡淡灵光藏于雾霭之间,若隐若现。若非熟知此地隐秘路径,外人踏入只会将其当作寻常瘴气弥漫的荒谷,根本察觉不到秘境的半点端倪。

杨烈长老自袖中取出一枚特制信符,指尖注入精纯法力,随手朝谷口雾霭一扬。信符当即化作一道凝练灵光,径直没入浓雾深处,不过片刻工夫,漫天雾气便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条平整的青石通道豁然显现。通道尽头,一层如水波般轻轻荡漾的光幕横亘在前,那便是幽霞秘境的真正入口。

“跟上。”杨烈长老沉声叮嘱一句,当即率先抬步踏入光幕之中。

周游紧随其后,脚步迈入光幕的刹那,周身景象骤然剧变。萦绕身侧的雾气尽数散去,头顶悬着一片温润的青白色天穹,无日无月,柔和光线均匀洒落,毫无燥热与阴寒之感。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其间还夹杂着各色灵药沁人心脾的清香,深吸一口,便觉周身经脉都舒畅几分。极目远眺,一株上古大椿拔地而起,苍劲虬结的枝干直冲天际,繁茂树冠遮天蔽日,缕缕青色灵光自枝叶间簌簌洒落,将整片秘境都笼罩在磅礴生机之中。

此地,便是幽霞秘境。

秘境入口处,宗门原先驻守的队伍早已在此等候。领头者是蓝霞峰一位紫府中期长老,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水,身后立着三位同境紫府修士,再往后则是二十余名筑基弟子,常驻秘境的药青长老也站在人群一侧,须发皆白,神情淡然,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气韵。

杨烈长老上前拱手见礼,语气谦和:“刘长老,驻守多日,辛苦诸位了,我等此番前来完成交接。”

刘长老微微颔首示意,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摞整理妥当的账册与数枚秘境令牌,双手递了过去:“秘境灵药库存、各处禁制阵图、全境舆图,尽数在此。核心区域的大椿树,一直由药老亲自看管,你们后续可先熟悉秘境环境,再逐步接手事务。”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周游、阳陵川与萧琰三人,眼中掠过几分赞许,“皆是新晋紫府修士?不错,我宗当真人才辈出。”

杨烈长老接过账册,与刘长老逐一核对各项物资。秘境之中灵药品类繁多、储量颇丰,两人细细清点,足足耗费小半个时辰才核对完毕。随行的筑基弟子们也各司其职,忙着交接灵田照料、禁制巡查、妖兽虫害记录等各类日常琐事,事无巨细,无一遗漏。

药青长老始终静立一旁,并未多言。他是幽霞秘境常驻长老,不参与宗门轮值,只全权负责秘境核心要务。待到杨烈与刘长老完成所有交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往后每月初一、十五,你们四人来我丹房当值协助。杨烈,你随我一同炼制三阶丹药,他们三个,便负责二阶丹药的炼制。”

周游、阳陵川、萧琰三人齐齐躬身应诺。宗门选派他们三位新晋紫府前来秘境驻守,缘由实则有三:其一,幽霞秘境盛产各类灵药,其中大半鲜药难以长久储存,药性极易随时间流失,唯有就地炼制成二阶丹药,方能稳妥送回宗门;三人虽是新晋紫府,可筑基期时便已是各峰丹道翘楚,炼制二阶丹药自然不在话下。其二,秘境驻守为期三年,远离宗门纷争,灵气又极为充沛,对新晋紫府而言,是沉下心来打磨修为、稳固境界的绝佳历练。其三,药青长老与杨烈长老主攻三阶丹药,身边也需得力晚辈打下手,秘境外围诸多琐碎事务,自然无需劳烦紫府后期长老亲力亲为。

交接事宜全部了结,原先驻守的队伍便搭乘灵舟,径直离开了幽霞秘境。

随后,杨烈长老开始为众人分配居所与值守职司。秘境东侧坐落着几座雅致楼阁,专供驻守的紫府修士居住。周游分到了最东边的一座二层小楼,楼内陈设虽简朴无华,却一应俱全,专属丹房、闭关静室规整有序,楼外还布有一座小型聚灵阵,灵气汇聚,极宜修行。

安顿妥当后,杨烈长老将周游三人召集至一处,细致交代各自的值守任务。

药青长老坐镇秘境中枢,主理三阶丹药炼制,更要负责那一炉关乎重大的大椿养寿丹——此丹以四阶灵药大椿树叶为主材,每十年方能凑齐一炉用料,容不得丝毫差错。杨烈长老身为紫府中期修士,丹道造诣深厚,便在旁协助药老把控炼丹全局。而周游、阳陵川、萧琰三人,主要负责秘境鲜药的即时炼制,赶在药性流失前将其炼成二阶丹药。

“秘境灵田每月都会采收大批量二阶灵药,其中不少鲜药难以久存,与其耗费心力运回宗门再行炼制,反倒不如就地成丹,最大程度保留药性。”杨烈长老沉声叮嘱,“培元丹、养气丹、聚灵丹、疗伤丹……各类二阶丹药品类繁杂、需求量极大,你们三人各占一间丹房,分工炼制即可。”

阳陵川与萧琰皆是点头,并无半分异议。周游也应声应下,炼制二阶丹药对他而言,早已是熟能生巧之事,毫无难度。

药青长老性情淡然,平日里极少多言,只偶尔在三人齐聚炼丹时,随口提点几句炼丹要领,不分亲疏,一视同仁。老人家年事已高,精力有限,不愿耗费心神单独指点晚辈,反倒对那株上古大椿树格外上心,每隔数日,大椿树便有灵光异动,他总会第一时间匆匆赶去查看,神色远比炼丹时更为郑重。

秘境之中的日子,便这般不紧不慢、安稳平淡地过着。

无需炼丹之时,周游便在小楼静室中吐纳修炼,秘境本就灵气充沛,再加上上古大椿树的长青权柄加持,此处修炼速度远胜外界,就连灵田中的灵药,生长速度也是外界的数倍。闲暇时,他便研读从宗门带来的丹道古籍,潜心钻研丹道精髓;偶尔也会前往各处灵药田漫步,细细观察不同灵药的生长习性、灵气吸纳规律,这份对灵药本源的了解,对炼丹之道亦是大有裨益。

转眼便是两月光景。周游炼制二阶丹药的手法愈发纯熟,一炉炉丹药自五火凝元炉中凝练而成,丹药品级始终稳定在上乘。阳陵川与萧琰二人也各有精进,三人偶尔在秘境膳堂碰面,也会简单交流几句炼丹心得,相处平和。

这一日,药青长老忽然将杨烈、周游、阳陵川、萧琰四人,一同唤至自己的主丹房。

“大椿养寿丹的用料已然备齐,今日开炉。”药青长老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要炼一炉寻常丹药,可在场四人心中皆清楚此丹的分量——以十年一熟的四阶大椿树叶为主材,位列三阶极品丹药,成丹之后,每一枚都能为紫府修士增添一甲子寿元,对紫府修士而言,堪称稀世珍宝。

丹房正中央,安放着一尊古朴青铜丹炉,三足两耳,炉身镌刻着繁复的草木灵纹,乃是药青长老温养多年的随身法宝。他并未让四人插手核心炼丹步骤,只吩咐众人分别处理辅材、把控炉中火候、留心丹炉内的药性变化。

四人各司其职,全神贯注,不敢有半分懈怠。

药青长老的炼丹手法,是周游从未见过的精妙境界:投药之时行云流水,毫厘不差;火候转换间圆融无痕,毫无滞涩;磅礴神识尽数笼罩丹炉,炉内每一丝药性的细微流转,都被他了然于胸。最令人叹服的,是他对灵力与药性“度”的极致把控,多一分则药性过烈、丹方溃散,少一分则药力不足、难成丹药,每一次灵力输出都精准到毫巅,堪称丹道化境。

七七四十九日,丹炉炉火始终熊熊不熄,未曾有片刻间断。

直至第四十九日清晨,丹炉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炉盖微微震颤,隐隐有灵光外泄。药青长老双手飞速掐诀,一道青碧色光柱自炉中冲天而起,径直冲破丹房屋顶,在秘境上空凝聚成一株参天古树虚影——虬曲树干宛若苍龙,繁茂枝叶遮天蔽日,正是秘境本源的上古大椿。树影笼罩之下,枯木逢春、老树抽枝的盎然异象缓缓流转,磅礴生机弥漫整片秘境。

丹成!

丹炉盖子自行飞起,十枚通体青翠如玉的丹药凌空飞出,丹身布满细密的天然木纹,丹香清幽绵长,宛若深山古木沉淀千年的气息。药青长老抬手祭出玉瓶,将丹药尽数收起,随后取出一枚托在掌心,细细端详片刻,微微颔首:“成色上佳,大椿养寿丹,成了。”

周游静立一旁,目光落在丹药上流转不息的生机纹路之上,心中满是震撼。药青长老的炼丹技艺,已然臻至炉火纯青的化境,三阶极品丹药,在他手中竟如烹小鲜般轻松。这一炉丹药,足以让十位紫府修士,平白多出六十年的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