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回到旅馆，关上房门，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面板数据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裂纹，将这两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脑海中反复拼接、推演。
壁垒城的人口规模满足条件。铁冠节的公众集会满足条件。
卡格尔和奥洛夫两位序列五的行踪基本可以锁定。唯一的缺口是第三个序列五目标，或者，他可以将目标调整为序列四。
斯特兰·瓦尔特中校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位防卫军的序列四军官，沉稳、内敛、实力深不见底。
如果在侦察队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对他下手，不确定性太高。但如果能在铁冠节当天将他引到中央广场呢？
他摇了摇头，暂时搁置了这个念头。瓦尔特中校的性格一看就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铁冠节当天他很可能待在驻地处理公务，不会出现在公众集会上。
还是回到序列五的方案更稳妥。
他需要第三个序列五目标。
卡格尔今天的邀请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钢铁兄弟会正在组建探索队，这意味着总部近期可能会有其他序列五级别的强者汇聚于此。
如果能打听到铁冠节期间是否有其他势力的序列五到访壁垒城，他或许能找到第三个目标的线索。
他决定明天再去一趟“断斧”酒馆，那里的消息最为灵通。
第二天傍晚，赵天一再次走进了“断斧”酒馆。
今天酒馆里的人比前几天更多，气氛也更加热闹。铁冠节将至，许多在外执行任务的佣兵和猎人都回到了城中准备过节，酒馆成了他们聚会畅饮的首选之地。
赵天一在吧台要了一杯麦酒，照例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默默听着周围的谈话。
今天的谈话内容比前几天更加丰富，许多人都在讨论铁冠节的安排和即将举行的竞技比赛。
他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关于其他序列五强者到访的消息，倒是听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传闻。
隔壁桌两个穿着皮甲的佣兵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大胡子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了吗？北边那个灰巢族巢群最近不太平，好像有大家伙要出来了。”
“大家伙？多大？”另一个年轻一些的佣兵问道。
“不知道，反正壁垒城这几天在加强城防，连奥洛夫副长官都亲自上城墙巡查了好几趟。
我听兄弟会的一个哥们说，他们正在紧急调配一批新的城防符文炮，准备安装在东北角的城墙上。”
“啧，铁冠节前夕搞这些事情，真是晦气。”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有奥洛夫在，应该出不了大乱子。那家伙可是号称‘铁壁’的男人，有他守着城墙，灰巢族来多少都得撞个头破血流。”
赵天一默默将这段对话记在心里。
奥洛夫在加强城防。这意味着铁冠节当天，他很可能会在城墙上巡视，而不是一直待在中央广场。
这是一个需要注意的变数。
他喝完麦酒，正准备离开时，酒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黑色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细剑的高挑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大约三十岁出头，身材高挑匀称，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冷冽的英气。
她的目光在酒馆中扫视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吧台，跟酒保说了几句话。
酒保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赵天一。
女人的目光顺着酒保的手指看过来，与赵天一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赵天一微微一愣，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女人。
女人迈步朝他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就是赵天一？昨晚在竞技场跟卡格尔打成平手的那个人？”
赵天一放下酒杯，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是我。请问你是？”
“秘知学会，维罗妮卡。”女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我听说你是一个混沌系的序列者，而且不属于任何大教会体系，对吗？”
赵天一心中一动。维罗妮卡！“影鸦”维罗妮卡，壁垒城中三位常驻序列五之一，秘知学会的联络员。
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没去找她，她反倒先找上门来了。
“没错。”他坦然地承认了。
维罗妮卡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一般锐利。然后她开口说道：
“我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有时间聊聊吗？不是在这里，换个安静的地方。”
赵天一迎着维罗妮卡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短暂地沉默了两三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将杯中残余的麦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好啊。”他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茶馆，环境还算安静。”
维罗妮卡没有异议，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断斧”酒馆。
赵天一选择的茶馆位于一条僻静的巷弄深处，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陈旧，但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几张木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角落里点着一炉熏香，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气息。
这个时间段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埋头看书的老者，显得格外安静。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茶博士端上一壶热气腾腾的草药茶，便退了下去。
维罗妮卡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赵天一身上。
“我听说你来自东方，一个被摧毁的聚居地。”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但你说话的口音和用词习惯，不像灰域边境任何一个已知区域的人。”
赵天一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灰域很大，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地方，也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地方。”
维罗妮卡没有反驳，反而微微点了点头：“这句话说得没错。灰域很大，大到没有任何一个人或组织敢声称自己完全了解它。
这也是秘知学会存在的意义，探索未知，记录已知，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卡格尔邀请你加入钢铁兄弟会的探索队，对吧？”
赵天一没有隐瞒：“对。”
“你答应了？”
“我说要考虑两天。”
维罗妮卡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赵天一：
“如果你还没有做出最终决定，我有一个建议，不要加入钢铁兄弟会，加入秘知学会。”
这个提议来得直接而突然，但赵天一并没有感到太意外。
既然卡格尔会拉拢他，维罗妮卡作为另一个势力的代表，自然也有可能采取类似的行动。
“理由呢？”他问。
“钢铁兄弟会给你的，无非是资源、地位和武力上的支持。但这些东西，以你的实力，靠自己也能慢慢获得。”维罗妮卡说，
“而秘知学会能给你的，是知识，关于序列的本质、关于灰域的真相、关于那些被埋葬在历史尘埃中的上古文明的秘密。这些东西，是你靠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
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话语中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像是确信自己提出的条件无人能够拒绝。
赵天一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维罗妮卡女士，你对两天后的铁冠节有什么安排吗？”
维罗妮卡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铁冠节期间，我会在秘知学会的观测塔值班。节日期间的公众集会往往会引发一些能量波动，我需要监测相关数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好奇。”赵天一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主要集中在灰域的历史和序列体系的起源上。
维罗妮卡的知识储备确实丰富，对各种序列类型的特点和发展脉络都了如指掌，谈起灰域中各种奇异现象的成因和规律也是信手拈来。
赵天一从她的话语中汲取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对灰域的整体格局和力量体系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大约半个小时后，两人结束了谈话，离开了茶馆。
维罗妮卡在巷口与他告别，临走前递给他一枚小巧的银色徽章，上面刻着一本翻开的书的图案：
“如果你改变主意，想加入秘知学会，拿着这枚徽章到城东的学会驻地去，会有人接待你。”
赵天一接过徽章，收进口袋，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维罗妮卡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天一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然后转身朝旅馆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面色平静，但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维罗妮卡的邀请，为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