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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二柱走了之后,林薇把二牛叫到薇秀院:“赵赖子那边,让他动身吧。地化冻了,柳树沟入社的十六户也该开始沤肥了,他去了正好赶上。”

“成。”二牛说,“我明天送他去。”

“送之前跟他说清楚,去了先摸情况,别急着发号施令。”林薇说,“马村长管村里的事,他管合作社的事和记账的事。马小树账记得怎么样,他盯着看,错的地方教他改。”

二牛应了一声,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赵赖子。

赵赖子已经把铺盖卷打好了,二牛赶着牛车送他去柳树沟,车上搁着铺盖、干粮、马小树的账本,还有秀儿让带的笔墨和几本空白册子。

走之前到薇秀院跟林薇打了个招呼,林薇送到院门口:“赵赖子,去了好好干,先摸情况,别急着发号施令。马村长那个人,你跟他搭班子,得尊重他,村里的事让他管,你管合作社的事和记账的事,有商有量的来。马小树账记得怎么样,你盯着看,错的地方教他改,别嫌他笨。他那个人脑子活,就是没上过学,慢慢教能教出来。”

赵赖子点了头:“我记住了。先摸情况,不急着发号施令。我会尊重马村长的,马小树我慢慢教。”

过了两天,二牛回来了,林薇把杨二柱又叫来:“石岭村那边,你去之前得先学学合作社怎么管。”

杨二柱站住了:“学什么?”

“跟赵赖子一样,先跟着二牛跑几天。”林薇说,“合作社怎么记账、怎么调配人手、怎么跟各村的管事打交道,你心里得有个数。石岭村那边刘村长管村里的事,你得管种药材和合作社的事,两摊子,你不摸清楚就去了,跟刘成林搭班子搭不到一块儿去。”

杨二柱点了头:“行。那我先跟着二牛跑。”

杨二柱跟着二牛跑了两天,把工分册怎么记、月底怎么对账、片区管事怎么跟村里搭班子都了解了一遍。

杨二柱话少,但每回看完账本都问几个关键处,问明白了就不再多话。

二牛跟林薇说:“行了,可以去了。”

过了两天,杨二柱动身去了石岭村。

走之前,林薇把石岭村的情况又说了一遍:“刘村长管村里的事,你管种药材和合作社的事。井修好了,蓄水池也垒起来了,药材能种了。你去了先看地,把能种药材的地圈出来,一块一块教他们种。刘小满账记得怎么样,你盯着看,错的地方教他改。”

杨二柱点了头:“记住了。”

“石岭村比柳树沟还穷,你去了别摆架子,跟刘村长好好搭班子。”林薇说,“他那个人实在,你实在他也实在,两个人搭得好。”

杨二柱应了一声,背着包袱出了薇秀院。

二牛赶着牛车送他,车上搁着铺盖、干粮、几袋柴胡种子,还有林薇让孙诚买的一批棉布——给村里孩子做棉衣用的。

两路人马都派出去了,林薇总算能腾出手来管家里这边的事。

化冻之后一连几个大晴天,日头晒得地皮发暖,合作社五个村的冬麦返了青,一片一片绿油油的,从村口铺到山脚下。

这天一早,二牛从地里转了一圈回来,进了薇秀院就喊:“林东家,麦苗返青了,得赶紧追肥浇水。再拖几天,苗就该弱了。”

林薇正在堂屋里看秀儿对账,听了这话把账本合上:“五个村都看了?”

“都看了。柳河村和赵家村返得最好,陈家洼差些,下柳村和周家坳最慢。周家坳那边地里的排水沟去年虽然修了,但有几段浅了,水排不干净,苗有点发黄。”

林薇站起来,“走,去看看。”

两个人出了院子,二牛在前面带路。

麦苗蹿了一拃高,绿油油的,叶子上挂着露水。

二牛蹲下来扒开土看了看,回头说:“墒情还行,就是肥不够。得追一遍肥,再浇一遍水。”

“肥够用么?”

“够用,沤好的堆肥,一亩地上个十来担。”二牛说,“合作社的堆肥去年冬天沤的,已经沤透了。我让人拉到地头,各家来领。”

“浇水的渠通不通?”

“通是通,就是有几处冻裂了,得补上。”二牛说,“我让栓柱带人去补了,明天能补完。”

林薇点了头,“周家坳的排水沟,那几段浅的让人再挖深些。追肥的事,你抓紧安排一下,各村都得跑着看看。”

“成。”二牛应了,当天就去了周家坳,安排人把浅的几段排水沟又挖深了些。

五个村的追肥浇水忙了七八天,柳河村和赵家村的苗缓过来了,绿得匀实。

陈家洼差些,陈守义说“去年蝗灾之后地力没缓过来,今年秋后得多沤些肥”。

下柳村追了肥浇了水,苗也跟上来了。

周家坳最费劲,排水沟挖深之后,周正良带着人追了两遍肥,苗才缓过来。

忙完了这一阵,林薇总算能歇口气。

这天傍晚,她坐在堂屋里喝茶,秀儿在旁边对账。

“周家坳今年能收多少?”秀儿翻着账本问。

“比去年强。”林薇说,“去年大豆几乎没收,今年麦子返得还行,过一阵看吧,问题不大。”

正说着,二牛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两封信:“柳树沟和石岭村都来信了。”

林薇拆开柳树沟那封,是赵赖子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清楚:入社的十六户坑挖了十二个,秸秆和粪掺了料,沤上了。马德贵天天盯着,入社的十六户轮着干,劲头不小。没入社的李老四来了好几回,蹲在坑边上看了半天,没说话。马小树的账记得也可以上手了,错的地方赵赖子都盯着改了。

林薇看完递给秀儿,又拆开石岭村那封。

杨二柱写得简单:他选着给入社的每户都圈了五亩坡地种柴胡,种子撒下去了,刘成林天天带着人在地里看着,怕鸟啄了种子。刘小满的账记起来了,核了几遍,没什么大错。蓄水池蓄了半池水,是前几天下雨蓄的,够浇几十亩地。

“两处都还行。”林薇把信搁在桌上。

刚看完信,孙巧儿从院门外跑进来:“小姐,县衙来人了,周大人让你明天去一趟,说有事商量。”

林薇接过帖子看了一眼。

周县令亲笔写的,说户部来了公文,让平阳县把合作社的章程和试点的成效写一份详细的报上去。

周县令请林薇明天去县衙,商量怎么写这份公文。

第二天一早,林薇坐了马车去县城。

到县衙后堂的时候,周县令正跟师爷对着一摞公文说话。

看见林薇进来,周县令把公文推过来:“你看看,户部催得紧,让把试点的成效写清楚。柳河村、赵家村、陈家洼、下柳村、周家坳这五个村,去年的收成、工分怎么记的、分红怎么分的,都得写明白。还有柳树沟和石岭村那两个片区,刚开始搞的,也得提一句。”

林薇翻了翻公文,点了头:“行。我回去把账整理一下,写一份报上来。”

“还有一件事。”周县令说,“咱们县东边有个东沟村,去年冬天也照着章程试了,最近闹退社。你知道这事不知道?”

“不知道。”林薇说,“东沟村在哪儿?”

“平阳县东边,离县城五十来里。那个村村长叫周大用,去年冬天去你们柳河村学过半个月。回去照着章程搞,说是有十八户入社。开春有几户闹退社,说统了吃亏。这事要是传出去,对咱们推广合作社不利。”

“我去看看。”林薇说。

“你去最好。”周县令说,“柳河屯是咱们县里头一个照着章程自己试的村,搞成了,后头别的村跟着学;搞砸了,传出去不好听。”

从县衙回来,林薇把周县令的话跟秀儿说了。

秀儿抬起埋在账本中的头:“东沟村?周大用那个村?”

“你知道?”

“去年冬天来学的人里头,有个瘦高个儿,说话慢吞吞的,不爱吭声,就知道闷头记笔记。后来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回去试试,试不成再来请教’。”秀儿把笔一搁,“回去就没信儿了。我还寻思着是不是没搞起来。”

“搞了,说是有十八户入社,开春闹退社。”

秀儿合上账本:“什么时候去?”

“过两天。”林薇说,“地里的活安排下去了,二牛盯着就行。你跟我去,把东沟村的账理一理。”

秀儿应了一声,转身进屋收拾包袱去了。

过了两天,一辆马车出了柳河村,往东走。

过了两天,一辆马车出了柳河村,往东走。

孙诚赶车,林薇和秀儿坐车厢里,杨大柱跟着孙诚坐在车辕上。

走了一天半,到了东沟村。

村子不大,三十来户,房子散在一条干沟两边,沟里没水,露出底下的黄泥。

周大用在村口等着,瘦高个儿,五十来岁,脸上皱纹深,看见马车来了,迎了两步,嘴唇动了动,先叹了口气:“林东家,可把你盼来了。”

“周村长。”林薇下了车,四下看了一眼,“麦子长得怎么样?”

周大用领着他们往村里走。

统的地在村东头,一大片连在一块儿,麦苗返了青,绿油油的。

旁边没统的地一块一块散着,有的苗稀,有的地皮还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