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程的手停在半空,脸涨成猪肝色。
众人一窝蜂涌进来,师爷看了一眼,玩味地笑了。
“张副所长,这么巧啊,你侄子还让我告诉他四叔呢,正好。”
他回头给了差役一个眼神:
“记上,五道街搜查时,张景程副所长,在场。”
张景程黑着脸开始穿衣服,凤桃也在被子里摸索着。
等两人穿得差不多了,师爷才对身边的差役骂了句:
“都站在这儿做什么,没活儿干吗?”
人们又向屋外走去,零散的声音传了进来,
“叔侄俩玩得真花。”
“这家伙不是叫张善人么?”
“这下他家的母老虎得发威了。”
张景程穿上鞋,手里提着外套,沉声问:
“李师爷,张谨是犯什么事了?”
师爷指着凤桃问:
“说吧,张谨带回的东西在哪?”
凤桃这会儿穿好了衣服,抱着被子,身体筛糠一样抖着,
“在西厢房,我不知道是什么,他不让我进去。”
师爷回头对张景程说:
“张副所长要是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打开西厢房,靠墙码着一排箱子,门口十几个打开的箱子胡乱堆着,差役上前打开,箱子里都是烟土。
曹胖子又是一声尖叫,
“张谨这小子是在哪发的财啊!”
张景程眼前一黑,一个迾趄差点摔倒。
师爷上前扶了他一把,
“张副所长,麻烦你到这边,我们做个笔录。”
张景程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无力地说:
“李师爷,可否通融一下,这女子不会闹事。”
师爷松开手,正色道:
“张副所长,这一地的大烟,你给我个通融的办法?”
随即一招手,两个差役过来把他架到屋里,和凤桃分别做了笔录,让现场所有人签了字。
师爷收起笔录,对张景程说:
“张副所长,接下来您请自便,外面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复命。”
这时外面已经三三两两有了行人,围在门口打听,看着差役把一箱箱大烟搬到车上,众人眼里有震惊,有贪婪。
张景程刚从大门走出来,就有人认出了他。
“咦,张所长这么早啊?”
“侄子相好的被窝,香不?”
张景程一手掩着脸,加快了脚步。
身后有人吐了口唾沫,“呸,什么玩意儿!”
张景程拳头紧紧握着,却不敢回头。
曹阳睡下没多久,何玉琳就砸响了他的门,
“曹阳,郝三通被抓走了!”
她头发也没收拾,嘴唇一直在哆嗦。
曹阳扶了她一把,“别急,为什么抓他?”
何玉琳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
“来的人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带走了,是县署的差役。”
曹阳对门口的金锦书说:
“锦书,弄点早饭,一块儿过来吃,这也睡不成了。”
金锦书幽怨地看了眼何玉琳,撅着嘴走了。
“姐,你先坐下,我擦把脸。”曹阳拨开她的手,“他和张谨的事有没有关系?”
何玉琳站在原地,眼睛红红的,
“他给看仓库那仨人的酒里加了些料,不过没人发现,酒瓶事后也换了。”
曹阳往脸盆里倒了些热水,
“那就没事,吃了早饭我去趟县署。”
县署珞长空的办公室,曹阳提着一包对夹进来,满怀歉意地说:
“给大人添麻烦了,这是一宿没睡吧,趁热吃点东西。”
珞长空放下手上厚厚的笔录,搓了搓脸:
“事情有些复杂,王家、张家,这么大一批烟土,还有个副所长,事情不好办啊。”
曹阳把吃的放在一旁桌上,提起炉子上的水壶,倒了杯奶茶,
“大人,根子还是张景程这对叔侄。”
珞长空走过来,拿起一个对夹吃着,
“张景程这个家伙,前面我只是听说他外面养着个外室,没想到还和侄儿的相好混得一块了。
这次必须严办,让他再也没机会踏入赤峰官场。”
曹阳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掺和进这烟土大案中,想帮他的人也插不上手。”
珞长空几口把饼吃完,含糊地说:
“涉案人员有警所的人,就不让你参与了,那个王家,你觉得怎么处理好?”
曹阳拱手行礼:
“谢大人体谅,王家家主就剩这一个儿子了,听说那仨看门的跑了。”
珞长空端着奶茶想了会儿,
“是啊,都是本城当户,咱也不能做绝了。
张谨还咬出识字班一个下人,我寻思也放了得了,没啥证据还得罪陈家。”
曹阳附和道:
“大人英明,张谨的相好,夹在叔侄俩中间,也是个可怜人。”
珞长空又取了个饼子,
“那女人就没拘,我估计张景程家里那位不会放过她。”
曹阳摊了摊手,正色道:
“那咱就管不着了,她要是够聪明,自己就会离开赤峰。”
珞长空看了他一眼,又吃起饼子,
“事情没结果前,你就不要过来了,好好想想副所长该提谁。”
从县署出来,李双喜在门口等着:“东家。”
曹阳准备去警所,侧头对他说:
“你去提醒下凤桃,让她离开赤峰吧,否则张景程媳妇不会放过她。”
警所办公室,张景程一身长袍站在院子里,盯着树上没剩几片的叶子,身影有些落寞。
曹阳走到他身旁,
“张副所长,到我那坐坐?”
张景程转过身来,平静地说:
“我就是在等你。”
办公室,曹阳给他倒了杯水,故作惋惜地说:
“张副所长,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了,也怪张谨这小子,敢犯这么大的事。”
张景程摆了摆手,
“县署的命令没下来,但停职是必然的,我已经把腰牌、枪交回总务了。
至于后续如何处理,就等县署的命令吧。”
曹阳坐在一旁听着,没有表态。
张景程两手搭在扶手上,似乎是在伤感,
“相处几年了,离开前就想找你说说话。
最近,我发现这赤峰城里,有一股或几股强横的势力。
这回张谨动王家的大烟,他可能不知道这烟的底细,城里还是有人清楚的。
东洋人都差点相互怀疑起来,这事还真透着点怪异。”
曹阳喝了口水,声音带着不屑,
“他一个巡长的光景,还不至于养得起那种女人。”
张景程没有反驳,扭过身子看着曹阳,
“前些日子,东洋人让我帮忙在城里寻找花机关和马四环这两种枪,后来又加了挺歪把子。
你觉得城里谁有这本事?”
曹阳手上的水杯停了一下,送到嘴边,
“这我哪知道,驻军也没这些家伙,是不是他们弄错了?”
张景程没从曹阳脸上看出什么,继续试探,
“我觉得不是,昨天我打听到,城里就有人在找花机关的子弹。”
曹阳回头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
“还真有?这可是安全隐患,你放心,回头我一定查。”
张景程哈哈一笑,起身拱了拱手,
“曹所长,这警所我是回不来了,查不查是你的事,老哥我就告辞了。”
曹阳把他送到警所大门口,张景程又低声说了句: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啥事都瞒不了一世。”
看着他走远,曹阳叹了口气回了办公室。
李双喜已经回来了,
“东家,凤桃那早没人了,家里翻得乱七八糟,邻居说是一早就雇车走了。”
曹阳把外衣脱了,看着张景程没动的那杯茶,
“这女人还不算蠢。
你去趟福嬷那,了解一下张景程昨天去了哪,他可能查到洛桑买子弹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