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动作麻利地在水房洗净碗筷。
袁梦脚踝尚有微肿,柳如烟特意替她重新换了一回凉毛巾。
“你在床上安心歇着,冷敷不要停。大礼堂典礼人多拥挤,就不要再去挤了,我们替你把新发的教材领回来。”
袁梦靠在床头,点头应道:
“谢谢你们,我就在屋里看书等你们。”
一点四十分,几人换好领到的学员常服走出宿舍楼。
林荫道上已是人流如织,各系的青年学子全都穿戴齐整,神色庄重地朝着校区中心的大礼堂快步走去。
红砖砌筑的苏式大礼堂巍峨耸立,门楣上方高悬着军徽,两旁的大红横幅在微风中轻展。
步入礼堂,开阔的会场内早已坐满了来自大江南北的年轻面孔。
前排主席台上,几位鬓发斑白的老教授与身着笔挺军装的校领导神情肃穆。
两点整,激昂雄浑的军乐声准时响起。
开学典礼拉开序幕。
头发花白的老院长缓步走到麦克风前,目光温和而威严地扫过台下几百名意气风发的学子,嗓音洪亮地开口说道:
“同志们,一九七七级的学员们。你们历经十年风雨,从边防哨卡、从田间地头、从工厂车间里千锤百炼闯出一条路,汇聚到了这里。国家百废待兴,军队现代化与医学攀登的重任,从今天起便交到了你们的肩头上。”
台下寂静无声,所有学子挺直胸膛,不少历经磨难的老知青甚至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院长环视全场,语重心长地继续开口叮嘱道:
“学医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们手中的柳叶刀与听诊器,托付的是战友与百姓的身家性命。希望你们分秒必争,把失去的岁月夺回来,为祖国筑起坚不可摧的医疗防线。”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掌声久久回荡在穹顶之下。
典礼结束后,各系学员按照大队建制,分头前往教学楼召开首届班会。
柳如烟与苏曼妮来到西阶梯教室,门牌上写着“临床医学系一班”。
教室里摆着整齐的长条木课桌,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亮光中漂浮着浮沉。
讲台上站着一位年约四十、面容儒雅的中年男教员。
胸前挂着名牌,写着班主任沈文彬。
沈教员拍了拍手,笑着开口说道:
“大家按学号入座,咱们临床一班一共四十名学员,今天齐聚一堂。”
柳如烟与苏曼妮挑了靠窗的第二排坐下。
沈教员拿起花名册开始点名。
“孙建国。”
“到。”后排一位面容刚毅的边防退伍老兵霍然起身应道。
“陈卫东。”
“到。”
“......”
一个个名字报过去,直到沈教员提高声音念道:
“柳如烟。”
“到。”
柳如烟起身,声调清丽柔和。
霎时间,整间阶梯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前排几位男同学更是忍不住回头打量,小声赞叹着说道:
“原来她就是那位全省统考第一名,数理化拿满分的大才女。”
“模样生得这样标致,气度真好。”
沈教员推了推眼镜,看着柳如烟赞许地开口说道:
“好,请坐。柳同学不仅理论功底扎实,在基层的医疗实践论文更受军区专家盛赞,值得全班同学学习。”
随后,沈教员又念到了苏曼妮的名字,同样引来不少知情同学的低声赞叹。
点名完毕,到了选举班干部的环节。
沈教员环视众人,微笑着开口询问道:
“班干部是全班的领头雁,咱们先民主推荐班长与学习委员,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后排那位退伍老兵孙建国率先举手,嗓门洪亮地开口提议道:
“报告沈教员,我推荐柳如烟同志当班长。柳同志成绩拔尖,为人端重有大将风度,咱们服气。”
苏曼妮也转过头,落落大方地举手附和道:
“我也推荐柳如烟同学,她在基层有丰富的救治组织经验,完全能胜任。”
全班同学纷纷点头赞同,掌声随之响了起来。
柳如烟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向讲台与同学们鞠了一躬,嘴角绽开一抹笑:
“感谢教员与大家的信任。往后五年同窗求学,我定当竭尽所能,与各位同学携手互助,共同攻克医学难关。”
一番表态不骄不躁,更让全班学员由衷信服。
随后,苏曼妮全票当选为学习委员,孙建国担任副班长负责体能与纪律。
紧接着,最让人期待的时刻到了。
两名男同学帮着沈教员抬进两大捆用粗麻绳扎得紧紧的新教材。
“排队领书,每人一套,轻拿轻放。”
柳如烟走上前去,从教员手里接过沉甸甸的一大摞新书。
粗糙的牛皮纸封皮上印着大大的黑色字体。
《人体解剖学》、《人体生理学》、《生物化学》、《组织胚胎学》......
书本厚重得如同砖石,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散发着浓重的油墨香气。
翻开扉页,雪白的纸张、清晰的手绘骨骼解剖图与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赫然在目。
同学们,拿到书的第一时间,都迫不及待地翻看了起来。
一时间,整间教室里响起了一片翻书声和小声交谈声。
在这个知识匮乏的年月里,一套完整的医学统编教材,其珍贵程度不亚于无价之宝。
班会结束,柳如烟与苏曼妮抱着各自的教材,顺道帮袁梦把属于检验系的基础医学课本也领了回来。
回到三零二室,赵秀梅与林小青也抱着书本回了屋。
桌上、床头全摆满了厚厚的教材,油墨香气瞬间充盈了整间狭窄的宿舍。
赵秀梅:“哎呀娘嘞,这厚度能当枕头使了。教员说光是这本解剖学,期末就得背下两百多块骨头和上千条神经血管呢。”
林小青翻开药理基础:
“虽然厚,但看着心里怎么就那么开心呢?咱们终于能读上书了。”
袁梦捧着领回来的书,眼里满是如饥似渴的欣喜。
是啊,她们终于能坐在教室里好好读书了。
再也没人逼着她们去嫁人、戳着她们额头骂“女子无才便是德,读那么多书不如生几个大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