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五年,六月下旬。
缅地的阴雨连绵不休,灰蒙蒙的天幕压在阿瓦城头,细雨打湿泥泞大地,整片战场潮湿阴冷。
五万大周陆军死死锁住王城四面,连营十里,壁垒森严,枪炮林立。
围城已经数日。
自从东吁王叔明基空手回城,阿瓦城内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娑尼终于彻底看懂了大周的心思。
人家根本不在乎他称不称臣、纳不纳贡、割不割地、交不交罪臣。
大周要的不是赎罪,不是赔款,不是藩属臣服。
大周要的是东吁两百多年的江山,是整片中南土地。
求和无用,认罪无用,臣服无用。
前路只剩死守和亡国两条路。
绝望之下,娑尼只能疯狂压榨城内最后的余力。强征青壮、驱赶百姓上城修补城墙、日夜轮守,哪怕士兵饿肚子、百姓疲敝不堪,也必须硬着头皮死守到底。
整座阿瓦城,压抑、恐慌、绝望,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囚笼。
所有人都在等死,等着大周攻城的那一刻。
可城外的周军,迟迟没有开炮。
中军大营,空旷的校场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周德昌下令,全军集结。
除岗哨、壕沟守备兵之外,四万余主力尽数列阵在校场两侧。长枪林立,甲胄成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军阵压满整片空地,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今日行刑。
前日被缅王交出、大周单独扣押的十几名西南叛乱土司,全部被重兵押解到场。
这些人,个个都是大周西南边境的巨恶。
世代盘踞深山老林,割据自立,不听朝廷管束,私养私兵,劫掠村寨,杀害官吏。此前西南边乱爆发,这群土司带头举兵叛乱,攻占汛地、焚毁驿站、屠戮边军。直到朝廷重兵压境,他们打不过、守不住,才带着残余亲信一路逃窜,躲入缅地,投靠东吁王室苟活。
仗着身在外邦、大周鞭长莫及,他们在缅北依旧横行霸道,屡次引导缅军窥探边境、提供山川地形图、教唆边患、挑动摩擦。
多年以来,西南无数死伤、无数祸乱,大半皆出自这群人之手。
娑尼拿他们当求和大礼,以为交出叛酋就能让大周满意、换取和平。
可笑至极。
大周真正要清算的,从来不止一场边战、一个藩国。
要的是根除南疆百年土司之乱。
校场中央,十几名土司被铁链锁身,五花大绑,跪在泥泞之中。
连日关押,加上心知必死,这些往日在西南山里面称王称霸的土皇帝,此刻早已没了半点凶戾气焰。一个个浑身湿透、面如死灰、瑟瑟发抖,有人吓得双腿发软,瘫在泥水里不停哆嗦,有人嘴唇发紫,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们曾经割据千里山林,手下数千私兵,一言不合就屠村夺地。
可今天,在大周数万王师面前,他们就是待宰的死囚。
赵毅披甲持刀,立在行刑台旁,声如惊雷,当众宣读罪状。
“尔等一众土司,聚众叛乱、屠戮官民、割裂疆土!兵败逃匿外邦,勾连外域,屡为边患!”
“祸乱西南数年,杀官、掠民、毁驿站、断通路,罪无可赦!”
“今日奉旨,全军公开处斩,以儆效尤!震慑南疆所有土司!叛周者,必死无赦!”
一条条罪状,清清楚楚,响彻全场。
列阵的大周将士眼神冰冷,无一人动容。
这些叛酋手上,大多都沾着边军弟兄、边境百姓的鲜血,死不足惜。
跪在地上的土司彻底崩溃。
有人疯狂磕头,泥水糊满脸庞,哭喊求饶,愿意献尽家财、永世为奴,只求留一条性命。
有人嘶吼认错,说自己只是被逼无奈、受人挑唆。
还有人不甘心地怒吼,说大周霸道、赶尽杀绝。
任凭他们哭喊、求饶、咒骂、忏悔,周军将士一动不动。
军纪如山,国法无情。
周德昌立马立于高台,眼神冷冽扫过一众死囚,声音不高,却压过风雨,传遍整个校场。
“本帅告诉所有南疆土司、所有观望之人。”
“朝廷既往安抚,不是软弱。容忍多年,不是无能。”
“土司割据、私兵自重、叛服无常、勾连外邦,此风,今日起,彻底断绝!”
“今日斩你们,不为私仇,不为泄愤。”
“为西南百年安定,为南疆再无叛乱,为大周疆土再无分裂!”
话音落下,他抬手冷喝:
“行刑!”
刀斧手踏步而出,身形沉稳,手按长刀。
大雨滂沱,风声呼啸。
雪亮的刀锋高高扬起,寒光一闪而落。
噗嗤!
第一颗头颅滚落在泥泞之中,血水瞬间涌出,混着雨水冲刷流淌,染红大片校场泥地。
一名、两名、三名……
片刻之间,十几名作恶多年、叛逃外邦的西南土司,尽数伏诛。
往日山林土霸,今日身首异处。
全场大周将士,默然肃立,无一人喧哗。
铁血行刑,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折磨,没有多余宽恕,只有国法滔天、军威凛然。
这一场公开处刑,不止杀给死人看,更是杀给活着的人看。
杀给阿瓦城内的缅王娑尼看,杀给所有依附东吁的大小土司看,杀给整个中南所有观望势力看。
叛大周者,无处可逃。
即便逃出外邦、躲入藩国、依托异族王权,最终依旧难逃一死。
行刑结束,血水顺着地面沟壑蔓延,在雨水中蜿蜒流淌,浓烈的血腥味混杂潮湿泥土气息,弥漫整个大营。
赵毅高声传令,遍传四野:
“所有南疆土司、缅地土酋听谕!”
“从今往后,敢私蓄兵甲、敢割据自立、敢勾连外域、敢拒王化者,此即下场!”
“归降者,可活!依附者,可安!叛乱者,必诛!”
军令层层传递,响彻大营四野,回荡在阿瓦城外整片平原。
城墙上的缅兵,隔着雨雾,遥遥看着城外周军校场的肃杀场景。
他们看不清细节,却看得见整齐军阵、看得见行刑高台、看得见大周铁血无匹的军威。
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浸透整座王城。
城头守军人人心底发寒,握兵器的手都开始发抖。
城外大周,根本不是来抢几座城池、讨几分面子的。
这是来立规矩、定南疆、灭割据、换乾坤的。
连逃到缅地避难的土司都能抓回来当众斩首,可见大周根本不把东吁所谓的王权、所谓的国境放在眼里。
娑尼站在王宫城楼,遥遥望着城外周军大营的方向,脸色惨白,浑身冰冷。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差距。
自己还在纠结称臣不称臣、割地不割地。
大周已经开始重新划定整个中南的生存规则。
土司,是东吁赖以统御地方的根基。
大周今日当众斩尽叛土,就是在当着所有缅地土司的面,打碎东吁的权威。
所有缅南、缅中、缅北大小土司,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会清清楚楚——
东吁保不住叛臣,保不住依附者,甚至保不住自己。
唯有大周,才是这片土地未来唯一的主宰。
人心,土司心、军心、民心,彻底崩了。
城外大营,周德昌看着满地血水,神色平静。
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杀十几个叛酋,看似不多,却斩断了西南百年叛乱的根,打碎了中南土司割据的侥幸。
从此以后,南疆再无敢公然叛周之人。
所有土司,只能臣服,只能归化,只能接受大周管束。
赵毅上前抱拳请示:“将军,叛酋尽数伏诛,是否整顿全军,择日攻城?”
周德昌抬头,望向阴雨笼罩的阿瓦王城,眼神锐利如刀。
“不急。”
“先让城内好好看看,什么是大周军威,什么是大势所趋。”
“先让他们彻底胆寒、彻底绝望、彻底军心溃散。”
“等他们自乱阵脚,再行破城。”
细雨依旧纷纷落下,冲刷着行刑场上的血迹,却冲刷不掉大周立在中南大地的铁血威严。
(第十一卷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