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稳转瞬而过。
次日便是大年三十。
老花园小区里年味彻底拉满,各家小院门前陆续挂起红灯笼,断断续续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火气裹在冬日的冷风里。
林家住的这片虽是老旧小区,却是独门独院,自带一方小院子,比普通楼房多了几分过年的踏实感。
前两天里外卫生、春联窗花早已全部收拾妥当,屋里屋外焕然一新,红联映着白墙,年味浓得恰到好处。
今天不用忙活琐碎杂事,只安安静静等着傍晚的年夜饭。
上午刚过,刘诗妍提着满满两大袋年货走了进来,瓜果糖糕、新年礼盒样样齐全。
“姨、姨夫,除夕快乐!我过来帮忙忙活晚饭。”
老妈看见她,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连忙上前接过东西:“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过年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院里瞬间热闹起来。
老爸在厨房忙着炖肉卤菜,刘诗妍洗手主动搭手帮忙择菜洗菜,小院里人声热闹,烟火升腾。
老妈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暖,闲着没事,心思又不由自主绕回了昨晚的家宴,绕到了沈晚月身上。
这件事,她从昨晚纠结到现在,怎么想心里都不踏实。
林晨阳搬了凳子坐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妈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用问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果然,没等片刻,老妈就忍不住开口念叨起来。
“晨阳,妈还是忍不住要跟你多说几句。”
她望着院里摇曳的红灯笼,语气满是忧心忡忡:“晚月这姑娘,人品、性格、样貌,挑不出一点毛病,对我们家人更是真心实意。可她家实在太不一般了,青禾首富沈家,门第太高了。”
“咱们就是普通家庭,平平常常过日子。昨晚她是当着我们的面说非你不嫁,可那是她单纯喜欢你。”
老妈转头看向儿子,眉头紧锁:“可她爸妈、她爷爷、她哥哥那边呢?那种顶尖豪门的大家长,眼光极高,规矩极严。他真的能同意,让沈家千金嫁到我们这种普通人家来吗?”
这是她一宿没睡踏实的心病。
门不当户不对,从来不是随口说说的小事。
林晨阳神色淡然,轻声安抚:“妈,慢慢来,晚月会处理好家里的事。”
“慢慢来?”老妈叹了长长一口气,满心焦虑压不住,“我是怕啊!怕她家里人觉得我们高攀,怕以后为难她,更怕最后两家闹得难堪,耽误了这么好的一个姑娘。”
“晚月是真心喜欢你,可她家里人未必这么想。万一最后她家人强硬反对,你俩怎么办?”
老妈越想越慌,反反复复念叨着心里的顾虑,满是普通人面对顶级豪门的自卑与不安。
一旁的刘诗妍听得清清楚楚,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隔着窗户笑着开口:“姨,您就别瞎操心了。晚月的性子我了解,认定的人和事,谁都改不了。”
老妈依旧放不下心,摇了摇头:“你不懂,豪门世家的规矩,哪有那么容易妥协。她现在年轻敢爱敢恨,可婚姻不是一时兴起,是一辈子的事。”
她看向身旁从容淡定的儿子,越看越心里没底。
自家儿子看着平平无奇,没工作、没家业,一无所有。
凭什么留住那样光芒万丈、家世顶尖的沈家千金?
林晨阳看着老妈满心焦虑、反复唠叨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却依旧没有过多解释。
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底气,尚且不到公开的时候。
他只淡淡开口:“妈,相信我,也相信晚月。不会让她受委屈,也不会让您失望。”
老妈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却依旧忍不住碎碎念叨:“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辈子,拼尽全力,也绝对不能辜负晚月。”
小院暖阳正好,红灯笼迎风轻晃。
万家除夕团圆喜乐,唯有林家老妈,满心都是对儿子婚事的牵挂与忐忑。
她盼着两人圆满,又怕悬殊的门第,终究拆散了这一对真心人……
暮色彻底笼罩住老花园小区,小院屋檐下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暖融融的红光洒在院子里。
餐厅里,四口人围坐在圆桌旁,林晨阳、老爸、老妈,再加上过来过年搭伙的刘诗妍。
满满一桌子年夜饭摆得满满当当,炖鸡、红烧鱼、扣碗、炸丸子,荤素堆得快要放不下,桌上还摆着瓜子糖果,年味十足。
老爸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上小半杯,又给刘诗妍倒了杯饮料,给林晨阳也斟了一点酒。
“来,除夕过年,都动筷子。”老爸举起杯子,脸上喜气洋洋,“别的不多说,祝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
几人碰了下杯,年夜饭正式开席。
筷子翻飞吃了没两口,老妈的老毛病又犯了,吃着饭话题三绕两绕,又拐到沈晚月身上。
“说起来,也不知道晚月今晚年夜饭吃的啥。人家沈家的家宴,肯定山珍海味一大堆,估计比咱们这桌丰盛多咯。”老妈夹起一块丸子,一边嚼一边感慨。
刘诗妍咬着鸡腿,差点没笑喷:“姨,沈家菜再高级,也未必有姨夫炸的丸子好吃。”
“你就会哄我开心。”老妈摆摆手,随即眉头又皱起来,“可菜好吃归好吃,门第差距摆在那儿。我这心里啊,还是七上八下,总琢磨,沈家那边真能看得上我们家?”
老爸夹了一大块鱼肉塞到她碗里,哭笑不得。
“哎呀老婆子,吃年夜饭呢!大年三十的,能不能别总揪着这件事念叨,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老妈把鱼肉扒拉到一边,不依不饶。
“怎么就不能说了?这是大事!我一想到这事就睡不着,还不许我饭桌上念叨两句?万一晚月家里极力反对,到时候两个孩子难受,咱们能不操心?”
林晨阳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静静听老妈碎碎念,脸上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刘诗妍看热闹不嫌事大,打趣看向林晨阳:“晨阳,听见没,姨这是替你提前感受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压力了。”
林晨阳淡淡瞥她一眼:“我扛得住,不用你提醒。”
“我这实话实说嘛。”刘诗妍笑得肩膀直抖。
老爸喝了口白酒,叹了口气打圆场:“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人的感情,咱们少瞎掺和。晨阳心里有数。”
“有数?他能有什么数!”老妈立马接话,转头看向林晨阳,“你说说你,现在正经工作也没有,家底普普通通。人家沈家千金,多少优秀小伙子盯着,你凭什么叫人家死心塌地?”
这话问得林晨阳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
刘诗妍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埋头猛扒米饭,假装自己只是个干饭人。
“你看你看,问他就不说话了。”老妈更忧心了。
“妈,吃饭,鱼要凉了。”林晨阳赶紧给老妈夹了一大块鱼,试图转移话题,“年年有余,过年别说这些发愁的事。”
老妈勉为其难吃下鱼肉,嘴上依旧不肯罢休:“我吃归吃,话我得跟你讲清楚,以后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委屈晚月。就算人家家里不同意,你也不能辜负姑娘一片心意。”
“记住了记住了。”林晨阳连连点头。
老爸无奈摇头,跟刘诗妍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偷偷憋笑。
好好一顿除夕年夜饭,大半时间,变成老妈的专场思想教育大会。
窗外远处时不时响起鞭炮的噼啪声响,烟花偶尔在夜空炸开,流光落进小院。
桌上饭菜热气腾腾,一家人吵吵闹闹,有唠叨,有打趣,也藏着对未来沉甸甸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