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三人轮番向张春菊敬酒。
杨小棠敬了两杯,说着以后工作上的客套话;姜妍端着酒杯,陪了三杯,神色依旧从容,半点不见醉意;林晨阳又和他碰了两回,闲谈起在深市时的种种旧事。
没一会儿功夫,张春菊脸颊泛起酒红,镜片后的眼神也松弛下来,身子靠在椅背上,话比刚进门时多了不少。
“晨阳,你是不知道,我二姐命苦。”张春菊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当年跟着姓顾的吃苦打拼,从几间小小的门面做起,熬了几十年才把公司做起来。可到头来,姓顾的在外头搭上了个女明星,转头就要离婚。我二姐二话不说,直接签了字走人。”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手中酒杯重重磕在桌面:“那个姓顾的,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我二姐陪他吃苦受罪的时候,那个女明星还不知道在哪里!”
杨小棠和姜妍互相对视一眼,二人都没有接话。
林晨阳放下酒杯,语气放缓:“四舅,干妈不是拿到五十亿的财产补偿款了吗?换个角度看,划得来。”
张春菊愣了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点头:“这倒是没错。”
他放下杯子,后背靠向椅背,转头看向林晨阳,赞叹道:“听二姐说,你在深市帮她把资产翻了一倍还多,你可真有本事。”
“我和干妈算是有缘。”林晨阳夹了一筷子菜,“干妈也帮了我许多,不然我也拿不下这庆丰大厦。说到底,我俩是合作共赢。”
张春菊点点头,手指绕着杯沿慢慢打转:“二姐离婚之后,在深市便没了牵绊。她有个女儿常年旅居国外,也不会插手她的事情。她这次回来,不光要拿下平泉景区的开发权,还打算在景区里面寻一块空地,修建一座私人庄园。”
“这是我和干妈早就约定好的。”林晨阳放下茶杯,“她也信守了当初的承诺。”
“哦?”张春菊举起酒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难怪二姐对平泉景区这般上心。”
“对了,我干妈现在住在哪里?”
“就住在江市郊区一套老两居。”张春菊叹了口气,“那套房子是我父母早年留下的,早就老旧不堪。我劝她搬到市区居住,她死活不肯,说住惯了,不愿意挪地方。”
林晨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张春菊侧过头看向他。
“没什么。”林晨阳放下茶杯,重新端起酒杯,“咱们喝酒。”
张春菊没有多追问,举杯和他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的瞬间,身子微微一晃,手掌撑住桌沿,眼镜顺着鼻梁滑下来半截。
杨小棠连忙起身伸手扶住他:“四舅,您慢些。”
“无妨。”张春菊摆了摆手,把眼镜推回原位,“今天心里高兴,多喝了两杯。”
林晨阳看向姜妍,递去一个眼神。
姜妍立刻会意,起身给张春菊盛了一碗乌鱼蛋汤,轻轻放到他面前:“张主任,喝点汤压压酒。”
张春菊接过汤碗,低头喝了几口,气息渐渐平复,脸色缓和不少。他放下汤碗,靠在椅背上,扫过桌前三人,忽然笑了一声:“你们三个,都是难得的人才。晨阳,你身边能聚拢这样的人,很难得。”
“四舅太过夸奖。”
“我可不是客套。”张春菊把汤碗推到一旁,神色认真起来,“平泉景区的竞标结果,定在今年四月中旬公布。我二姐那边万事俱备,你这边把酒店稳妥开起来,往后景区的接待业务,够你忙的。”
“我相信干妈的实力。”
张春菊颔首,继续说道:“不过那个付景川,背后靠着京市宫家,实力不容小觑。”
“昨晚小棠参加了那场宴会。”林晨阳放下茶杯,“付景川亲口坦言,这次准备投入五十亿全部家底。若是资金不足,宫家还会再追加十亿。也就是说,他的上限就是六十亿。干妈计划至少拿出六十六亿参与竞标,这么看,付景川胜算渺茫。”
张春菊端茶杯的手顿住:“这么说来,二姐赢面很大。可倘若宫家持续加码,该如何应对?”
“大概率不会。”林晨阳摇了摇头,“付景川说到底只是宫家的赘婿。宫家自有本家男丁作为继承人,不可能无休止往一个外人身上砸重金,这不符合豪门的家族行事逻辑。”
“说得有理。”张春菊点头,“那十亿,恐怕也是他夫人从宫家挤出来的私房钱,未必愿意拿出来给付景川做项目投资。”
林晨阳微微点头:“所以四舅不必为此忧心。”
“好。”张春菊放下茶杯,语气多了几分笃定,“那我在青禾待的这一两年,就专心做好平泉景区前期筹备以及后续建设的相关工作,其余的,我就不多插手。”
“嗯,四舅保持中立就足够。”
“哈哈哈,中立?那我尽力而为。”
四人相视一笑,一同举杯。
张春菊仰头饮尽,放下杯子,脸上酒红又重了几分,但神志尚且清明。
酒足饭饱,四人起身下楼。
大厅之内,冯彪守在电梯口,看见一行人出来,立刻挺直腰板,抬手敬了个礼,嘴唇动了动,却又咽回话语,只低声道:“林总好。”
林晨阳朝他微微颔首。
几人走出大厦大门,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大半席间的酒气。
杨小棠抬手拦停一辆出租车,拉开后座车门,搀扶张春菊坐进去,自己则坐到副驾驶,朝门外二人挥手:“林总,姜妍,我先送四舅回去。”
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在路口一闪,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姜妍站在台阶上,拢紧大衣领口,侧头看向林晨阳:“林总,看来我选择只拿股份、不要固定工资,这步棋是押对了。”
林晨阳看向她:“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看得出你聪慧果敢,眼界格局都远超常人。”
“林总过奖,往后我定然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那我们拭目以待。”
姜妍点点头,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车里,挥手道别,车子缓缓驶离。
林晨阳伫立在庆丰大厦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转身走进大厅,按下电梯,登上顶楼。
接下来两天,刘诗妍始终没有露面。
酒店这边却忙得热火朝天,面试工作全面铺开。
大清早,庆丰大厦门口就聚满了前来应聘的人。有刚踏出校门的毕业生,有从周边乡镇赶来的年轻人,也有不少三十多岁,想要谋求一份稳定工作的中年人。
应聘的人群从大厦门口一直排到路边,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低声互相交谈,不少人手里紧紧攥着打印好的简历,神色里带着一丝紧张。
杨小棠守在大门口,手里攥着应聘名单,一边核对人员信息,一边引导大家按岗位分流排队。她声音不大,口齿却清晰利落,没一会儿就把乱糟糟的人群梳理妥当。
“应聘财务、人事的站左边;客房、保洁岗位站右边;厨师、工程维修往中间走,先登记,再上楼面试。”
人群顺着她的手势缓缓分开。几个来晚了想往前挤的,被她严肃地劝退回去;一位年纪偏大的阿姨反复询问薪资、社保相关问题,她也耐着性子,逐条细细解释。
三楼的会议室,由姜妍主持面试。
会议室被划分成三个区域,一张长桌摆在前方,姜妍端坐桌后,手边堆着厚厚一叠应聘登记表与评分表。
面试按照岗位分批进行。应聘者推门走入,她抬眼,语气平和:“请坐,简单介绍下你的过往工作经历。”
对方说完经历,姜妍紧接着发问:“酒店需要轮班,节假日也需要在岗,这点你能够接受吗?”
若是应聘服务类岗位,她还会追问:“倘若遇到客人发脾气投诉,你会如何处理?”
听完应答,她快速在表格上记下要点,再询问对方期望薪资以及可到岗时间。
遇到条件合适的应聘者,她会把岗位待遇、试用期、酒店规章制度一一讲清楚;若是明显不符合要求的,便礼貌回复:“我们会综合对比所有应聘者,三日内会电话通知结果。”
普通基层员工,姜妍大多当场就能定夺。碰到财务、人事这类关键岗位,便会做好记录,让应聘者等候,后续交由林晨阳进行复试。
后厨的应聘者,姜妍简单问询完毕,便直接带去二楼后厨,交由罗师傅做实操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