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驶入主街,尾灯在路口闪烁两下,融进沉沉夜色,转瞬消失不见。
门口只剩下刘诗妍和林晨阳两个人。
刘诗妍侧头看了他一眼:“表弟,你这谈个恋爱可真够麻烦的,闯过一关,后头还压着两关。”
“关关难过关关过呗,好事多磨。”
“呵,你倒是想得通透。”刘诗妍对着夜空哈出一口白气,“有空多主动单独约约晚月,感情得慢慢培养。”
“知道了,我的情圣表姐。”
“行,那我先走了。”刘诗妍往路边挪了两步,按下车钥匙,停在一旁的红色迈凯伦车灯应声闪了两下。她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车子缓缓汇入主街,尾灯在路口一转,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林晨阳转身走回酒店大厅。
冯彪正守在电梯口,看见他进来,鼻子微微一动,忽然开口:“林总,今晚喝的是茅台吧?”
林晨阳微微一怔:“你怎么闻出来的?”
“你们刚出电梯那会,我就闻见味道了。”
“好家伙,咱们酒店真是人才济济呀。”
冯彪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这话啥意思?”
“没什么,您忙着。”林晨阳按下电梯键,走进轿厢,按下二十三层。
电梯缓缓上行,轿厢内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他背靠轿厢壁,闭上双眼,脑子里快速复盘今晚饭桌上发生的一桩桩事情……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门缓缓打开,他走进休息室,到卫生间漱了漱口,随后径直倒在床上。
酒劲尚未完全褪去,脑袋刚挨上枕头,沉重的睡意便席卷而来,他连被子都没来得及拉,就此沉沉睡去……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酒精的余劲还在,脑袋有些发沉。
林晨阳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十一点半了。他坐起来缓了片刻,下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趿着拖鞋走到会客厅。
杨小棠和姜妍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闲谈,茶几上摊着一叠文件。
厨房里传来罗师傅切菜笃笃的声响,紧跟着是油锅烧热的滋滋声。
姜妍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过来:“林总好。”
“你们在聊什么?”林晨阳在对面沙发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在商量下周酒店员工面试的事。”姜妍说道,“小棠把人力给的报名名单整理好了,我分好了组别,到时候按照岗位分批面试。”
林晨阳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四下看了看:“我表姐呢?”
“早上来电话,说她去江市了。”杨小棠答道。
“啊?真动身了?”林晨阳放下茶杯,“我昨晚还以为她随口编的谎话。”
“昨晚确实是玩笑话,去江市是今早临时决定的。”
“她去江市做什么?”
“不清楚。”
“要去几天?”
“也不晓得。”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静默片刻:“好吧,她不在,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杨小棠抬眼瞧他,端着茶杯打趣:“林总,怕是习惯了凡事有刘总兜底。”
“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孩?”林晨阳瞪了她一眼。
“哈哈哈,我可没这么讲。”杨小棠举着茶杯,半挡住脸庞。
这时罗师傅端着一盘炒鸡走进餐厅,朝这边喊了一声:“老总们,吃饭咯。”
三人移步餐厅。
罗师傅接着端上油焖大虾、九转大肠、糖醋鲤鱼,再摆上一盆蔬菜汤,盛来一桶米饭。
姜妍扫了一眼菜色,颔首道:“罗师傅,这一看就是地道鲁菜。”
“姜经理识货。”罗师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杨小棠夹起一块大肠放进嘴里,细细嚼着:“好吃,我就爱猪大肠这股骚味,够味。”
罗师傅站在一旁,认真说道:“猪大肠里面的脏东西一定要洗干净,只是肠油别刮得精光,留薄薄一层,才有大肠本身的香气。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转身离开。
三人低头吃饭。
炒鸡酱香醇厚,大虾壳亮肉嫩,大肠处理得干干净净,嚼起来富有韧劲。糖醋鲤鱼外酥里嫩,裹上芡汁入口,酸甜开胃,一桶米饭下去大半。
吃完饭,杨小棠和姜妍收拾好会客厅的文件,下楼去了,说是三楼会议厅的桌椅已经进场,要去验收质量和数量,布置场地。
林晨阳独自靠在沙发上发呆,随手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把手机搁在茶几。
窗外阳光穿过落地玻璃铺进来,落在脚边,暖融融的。他坐了将近两个钟头,反复憧憬着和沈晚月的未来,忽然记起刘诗妍昨晚的叮嘱——有空主动约约沈晚月。
他拿起手机,拨通沈晚月的号码。
“喂,舍得打电话给我啦?想干嘛?”听筒里传来沈晚月轻快的声音,像是忙里偷闲。
“想你了呗。”
“昨天夜里不是刚刚见过面嘛。”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德性吧。”沈晚月轻笑一声,“到底有什么事?”
“想找个清静地方,抱抱你,亲亲你。”
“正经一点,大白天的。”
“哈哈哈,这会儿有空吗?请你喝咖啡。”
“没空,我忙得很。”
“啊?这样啊……”
“去哪里?”
“我们第一次碰面的地方,雅轩西餐厅,好不好?”
“行,你先过去,我把手头事情忙完就来。”
“嗯。”
挂完电话,林晨阳从沙发上站起身,换好鞋子,拿上车钥匙下楼。
一楼大厅里,工人陆续搬运桌椅,门口停着四辆大货车,两名监理守在车旁验货,拿着清单逐项核对。
林晨阳发动车子,赶往雅轩西餐厅。
今日店里客人不多,大半座位都空着。他随便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将车钥匙搁在桌面,掏出手机随意翻看。
“林晨阳?侬哪能会在这里!”
林晨阳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尖嘴猴腮,一件过膝黑色厚呢大衣敞着,一条宽大的白羊绒围巾松松垂在胸前,里面衬着西装马甲与白衬衫。他身侧挽着一名女子,披着咖啡色呢大衣,内搭杏色夹棉旗袍,麻花辫垂在大衣外头,妆容浓重,正歪着头打量林晨阳。
林晨阳下意识脱口而出:“许文强、冯程程……”
随即改口:“王阳!”
两人走过来,王阳拉开对面椅子坐下,女人挨着他落座。
王阳把围巾向后一甩,开口便是一口地道沪市话:“哎哟喂,长远勿见啦!侬勿是待在深市嘛,哪能回来啦?”
林晨阳愣了愣:“你说的什么玩意儿?”
“我在沪市待了十年,改勿掉习惯咯。”王阳翘起二郎腿,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林晨阳扫了他们一眼:“不好意思,我约了人。”
王阳好似没有听见,抬手介绍身边女人:“迭个是我女朋友,赵素梅,沪市本地人,跟我是同事,漂亮伐?”
林晨阳看向赵素梅,朝她淡淡一笑,心底暗忖相貌平平,嘴上没有多说。
赵素梅也朝他回笑,转头问王阳:“迭位是侬朋友啊?”
“谈不上朋友,”王阳背靠椅背,带着几分傲气,“以前住一只小区里的。从小读书就比我厉害,读个高中比我好,大学也比我好,就是勿晓得现在混得有没有我好?”
林晨阳看着他:“听侬讲沪市话,蛮吃力的。为啥总要跟我比,有意思伐?”
“阿拉从小住一只小区,以前每次考试侬成绩好,我总归被爸妈教训。”王阳摊摊手。
“那侬也蛮无奈的。”
“不过都过去了。”王阳敞了敞大衣,“我现在在沪市一家大公司上班,年薪五十万,刚刚提了奔驰E300。”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晃了晃,目光无意间瞥见林晨阳放在桌角的车钥匙。
王阳拿起来瞟了一眼,嘴角一撇:“哟,丰田。”他把钥匙放回原处,清了清嗓子,用沪市腔哼起歌来:
“她开着邻居家的toyota,追着日落——被父母说是最危险的地方,她都去过——今晚演出的rapper,算得上是她最喜欢——她走到吧台,先点了一杯whisky酸——”
调子跑得七零八落,一旁的赵素梅都觉得难为情。
等他唱完,林晨阳轻轻鼓了两下掌:“唱得蛮好,下次勿要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