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南坐上驾驶座,调了调后视镜,又调了调座椅,双手握着方向盘,像是在跟这辆马上属于自己的车建立关系。
林晨阳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刘诗妍也坐进后排。
林阿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坐好了?出发。”
车子发动起来,从巷口滑出去。他开得稳当,出巷口的时候特意慢了一拍,让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先过去,才拐上了主街。
元旦清晨的县城还没完全清透,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灯,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一团的雾。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
刘诗妍在后排跟老妈说着话,声音不大,偶尔被收音机里早间新闻的主播声音盖过去一点。
他爸把着方向盘,车速一直压在限速以下,偶尔被旁边的车超过去,他也不急,只是稳稳地开着。
“爸,你开得有点慢。”林晨阳看了一眼仪表盘。
“安全第一。”林阿南说,“再说了,这车我还没摸熟。”
老妈在后排接了一句:“你爸开车稳当,比那些毛头小子强多了。”
刘诗妍笑了一声:“姨夫,没事,咱不赶时间。”
车子上了高速,冬日的晨雾还没散尽,路两边的田野和村庄在薄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道细密的线条。
林晨阳把导航架在支架上,看了一眼剩余距离,把座椅往后调了调。
老妈在后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靠在车窗上,围巾滑到了肩膀上。
刘诗妍也靠着座椅闭着眼,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平稳的声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林阿南把着方向盘,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确认后排的人都睡稳了,才把车速再往上提一点。
林晨阳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又转回来,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那条笔直延伸的高速公路。
两个多小时后,过了江市界,路两边的建筑逐渐密集起来。
导航提示前方两公里下高速,林晨阳在导航上点了两下,把音量调大了一格。
又开了一个小时,哈弗拐上了通往城北的匝道,穿过环城路,拐进那条通往山脚的柏油路。
路尽头,大觉寺的灰墙黛瓦隐在几棵老松树后面,山门上方那块匾额被冬日的阳光照得发亮,香炉里的烟袅袅地升起来,在薄雾里散开。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几辆车,林阿南把哈弗停好,熄了火。
老妈在后排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抱着那包棉袄推开车门,站在山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口带着松树和檀香味的空气一次性吸进肺里。
刘诗妍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到了!”
林晨阳回头瞥了她一眼:“表姐,你可是睡了一路,还打咕噜呢。”
“狗屁,”刘诗妍把围巾一甩,“美女怎么可能打咕噜?”
“是吗?你小时候还经常放屁呢。”
“滚蛋!”刘诗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佛门净地竟说污言秽语。”
林晨阳闭了嘴,推开车门下去。
老妈在后排已经抱着那包棉袄站好了,林阿南从后备箱里拎出几袋特产,刘诗妍从另一边车门下来,拍了拍衣服上压出来的褶子。
几个人在停车场里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山门上那块匾额,又看了看香炉里升起来的烟。
“走吧。”老妈抱着棉袄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穿过山门进了寺院。
黄觉寺很大,且收拾得干净利落,青石板路扫得没有一片落叶,两侧的古松修剪得整整齐齐。
香炉里的烟从大殿前袅袅地升着,空气里飘着一层淡淡的檀香味,混着冬天的干冷,在鼻尖上停了一下才散开。
老妈走在最前面,刘诗妍跟在她旁边,林阿南提着几袋特产走在后面,林晨阳断后。
几个人穿过前院,绕过放生池,往客堂的方向走。
客堂在寺院东侧,一间不大的屋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客堂”两个字。
一个年轻比丘尼坐在里面,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老妈上前一步,合掌道:“师父您好,我们来探望一位出家的师父。”
“法号?”年轻比丘尼抬起头。
“妙音师太。”刘诗妍接上。
年轻比丘尼点了点头,翻开登记册:“请问几位与妙音师太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妹妹。”老妈说。
“我是她女儿。”刘诗妍也合掌。
年轻比丘尼在册子上记了几笔,站起来:“稍等,我请知客师过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纪稍长的比丘尼从侧门走进来,面容清瘦,眼神平和。她看了看几个人,目光在刘诗妍脸上停了一瞬,合掌道:“阿弥陀佛。请稍坐,我去禀报住持,再通知妙音师太。按照寺院规矩,师太需要得到住持许可才能过来会客,不能私自与家人见面。”
“好的,麻烦师父了。”老妈点头。
知客师转身出去了,客堂里只剩下几个人和那个年轻比丘尼。
林阿南把两袋特产放在茶几上,在椅子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这屋比咱家客厅还素。”
“你少说两句。”老妈也压低了声音。
林晨阳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刘诗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没有坐下。
过了一会儿,知客师回来了:“住持已经许可。妙音师太一会儿过来,请各位移步会客室等候。”
会客室在客堂隔壁,更小一些,靠墙摆着一排木椅,中间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壶温热的茶和一叠纸杯。
知客师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合掌道:“请稍候。妙音师太到时,几位合掌问好即可,称呼法号加师太。不要拥抱,不要握手,不谈世俗是非,时间控制在一小时以内。带的东西请交给我,由常住统一转交,不要直接给师太个人。”
“好的,明白了。”老妈点头。
知客师接过那包棉袄和几袋特产,放在屋角的柜子里,又转身出去了。
林阿南坐在椅子上,搓了搓手:“还不能握手?”
“爸,这是寺院。”林晨阳说。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