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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会儿你多吃点。”林晨阳把茶杯放下,往铁锅方向看了一眼。

“好,那我今天就破例不减肥了。”沈晚月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口还在冒着白雾的铁锅上。

“你还用减肥?”林晨阳说,“现在挺好的,再瘦就不好看了。”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你们男的哪懂?我们女生当然是越瘦越好。”她顿了一下,“你看表姐,不也挺瘦的,她平时减肥吗?”

“她平时比我吃的都多。”

“这么好?”沈晚月笑了一声,“我挺羡慕她的,光吃不胖。她平时运动吗?”

“她比谁都懒。”林晨阳靠在椅背上,“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那她是怎么保持身材的?”

“遗传吧。”林晨阳说,“我姨一直挺瘦的。”

“那确实让人羡慕。”沈晚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她开律所应该也挺忙的吧?忙起来自然就瘦了。”

“还没正式开张,在准备阶段。”林晨阳说,“她说等装修好了,让我过去帮忙跑腿,到时候我可能就没这么闲了。”

“那是好事。”沈晚月放下茶杯,“总比天天闲着强。”

铁锅的咕嘟声比刚才更密了一些,锅盖边缘的水汽已经凝成水珠顺着锅沿往下滑,在灯光下断断续续地亮着。

师傅走过来,手里握着那把长柄铲,弯腰掀开锅盖——白雾轰然涌起,在两人之间铺开又散开。

锅里的鹅肉已经炖得深红油亮,酱汁收了一半,裹在肉块上,顺着骨头往下淌。他先把土豆块和宽粉条下锅,用铲子轻轻按压进浓汤里,然后他手上蘸了凉水,揪下一块块金黄色的玉米面,两手团成扁圆的饼子,“啪”地贴在滚烫的锅壁上。

饼子一半贴着铁锅,一半悬在浓汤上方,一共贴了一圈,齐整整的,边缘被高温一烫,立刻开始泛起薄薄的焦边。

锅盖重新合上之后,蒸汽从缝隙里再次涌出,比刚才更急了一些,带着玉米面被烤熟的香气。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服务员过来掀开盖子——热气轰然扑面,鹅肉软烂脱骨,酱汁浓稠挂肉,土豆绵密化沙,粉条吸饱肉香,锅边一圈玉米饼金黄酥脆,带着肉汁酱香。

服务员说了一句“可以吃了,两位慢用”就退开了,铁锅里的热气还在不断往上升,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暖融融的白雾。

沈晚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鹅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嗯,确实不错。”

“我说了,不会让你失望。”林晨阳也夹了一块土豆,轻轻一咬就散开了,边缘已经开始化进汤里。

两人隔着升腾的雾气慢慢吃着,偶尔被烫得吸一口气又低头继续吃,铁锅里的汤汁还在低低地翻着。一块玉米饼被沈晚月掰开,她递了一半给林晨阳。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沈晚月擦了擦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叔叔阿姨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好得很。”林晨阳夹了一块粉条放进碗里,“我妈每天在家看看电视,做做家务,天冷了,我爸也不怎么出摊了,在家帮着做饭。日子过得挺舒坦的。”

沈晚月点了点头:“嗯,平平淡淡才是真,挺好的。”

“你爸妈呢?”林晨阳问,“还好吧?”

沈晚月放下茶杯:“我妈跟阿姨差不多,每天也是在家闲着,遛遛狗、看看剧。我爸就忙了,经常不着家,也很少跟我们交流。一回来就给我和哥哥上课,翻来覆去那几句话——‘诚信赢天下’‘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做人要真诚’之类的,听得我俩头都大了。”

林晨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低着头没有接话。他想起自己从深市回来到现在,对沈晚月始终没有完全坦白——关于表姐、关于庆丰大厦、关于自己手里到底握着什么。他握着茶杯的杯壁,隔着一层薄薄的瓷片,热度从掌心传上来,不烫,但一直没散。

他忽然有些心虚——万一她哪天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在骗她?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夹一块土豆,动作自然的,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把那份短暂的走神咽了下去:“叔叔还挺注重诚信的。”

沈晚月笑了笑:“当然,都是我爷爷从小灌输的。我爷爷那人一辈子认死理,一生讲究一个“信”字。”

林晨阳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过年你能去我家吃顿饭吗?我爸妈一直想见你。”

沈晚月放下筷子,想了一下:“可以,我随时都可以。”

“这么爽快?”林晨阳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那就腊月二十九晚上?”

“行,你回去跟叔叔阿姨说,我一定去。”

“太……太好了。”

“看把你乐的。”沈晚月笑了一声,“你也得准备了,早晚我也会带你回我家的。”

林晨阳神情恢复了几分郑重:“嗯,任重而道远。”

沈晚月叹了口气:“唉,谁说不是呢。”

铁锅里的汤汁已经见底了,土豆还剩两三块,粉条也捞得差不多了,玉米饼最后一块也被分完了。

林晨阳叫来服务员结了账,站起来拿外套的时候,沈晚月也站了起来,把皮衣穿上,围巾系好。

两人推开店门走出去,冷风迎面扑来,街面上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像是把刚才那顿饭的余温也一并带了出来,在冷空气里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散开了。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被夜风揉碎了又拼好,最终散进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

林晨阳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侧头看了沈晚月一眼:“各回各家,还是?”

沈晚月呼出一口白气:“时间还早,我想去青禾公园走走,你陪我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林晨阳说。

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车,哈弗和帕拉梅拉一前一后汇入主街的车流,在路口拐了个弯,往青禾公园的方向开。

青禾公园在县城中心偏东的位置,白天的时候人多,晚上倒是安静。

路灯的光隔着冬夜的干冷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林晨阳把车停在公园门口的停车位上,熄了火。

沈晚月比他先到一步,已经站在入口处等着了,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正仰头看公园大门上方那排还没亮起来的装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