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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末,慕小江睡到十点才醒。

睁眼第一件事,看了老曹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天时间过了。按老曹昨晚撂下的话,今天他要是没动静,就等于默认他接受老曹过来了。

慕小江趿拉着拖鞋去洗漱,牙刷得特别用力。退钱是不可能退的。李诗权的房租和附加费都停了,他现在满打满算,就那死工资和一点点提成。老曹那五千,是他眼下唯一的外快了。

退了,那是跟钱过不去。

他把牙刷吐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想明白了一件事:钱不退,人也不会叫。叫了,是他低头。不叫也不退,他来是老曹自己愿意,这能一样吗?

想通了,心里就顺了。

下午四点多,老曹的消息果然来了。

“慕总,我看一天过去了,钱你没退,那晚上我过去?”

慕小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两个字。

“随便。”

对面几乎是秒回:“好嘞!那我带点卤味过去,给您下酒。”

慕小江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随便的意思,他信老曹听得懂:来可以,但别给老子蹬鼻子上脸。

晚上七点半,门敲响了。老曹提着一袋卤味和两瓶啤酒站在门口,进门就笑:“慕总,卤味还是老字号那家,特意排了二十分钟队。”

慕小江窝在沙发上没动:“放茶几上。”

老曹把袋子放下,也不坐,搓了搓手,站在那儿笑眯眯地开口:“按昨天的约定,那我以后,可以天天来了是吧?可以天天过夜了是吧?”

他顿了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剩下还要给您一万五,我待会儿转给您?”

慕小江瞥了他一眼:“可以,转钱吧。”

“得嘞。”老曹应了一声,话没停,人已经往卧室里晃,一边走一边说:“以后我天天来,您这屋子我给您收拾得明明白白,比李诗权在的时候……”

话没说完,人已经到了床边,鞋一甩,整个人往床上倒了。

“哟,”他往那两万多的床垫上一躺,还颠了两下,“你这床垫好软啊。”

慕小江跟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一个快五十的老头,四仰八叉躺在他床上,那个姿势,跟回自己家一样。

他一把薅住老曹的胳膊,往下一拖。

老曹踉跄两步才站稳。慕小江指着他鼻子:“我说的过夜,是让你睡沙发。谁让你睡床了?你一个被训的人,怎么配睡我的床呢?”

老曹站在那儿,一点没恼,反倒在心里乐了。

稳了。

这位爷还在他帝王的角色里没醒过来呢。两万一个月,买的就是他这场梦。他也不想把慕小江的帝王梦吵醒,吵醒了,这位爷就不值这个价了,不醒才好,让他接着做他的帝王梦。

但面上一点不露。老曹搓着手,赔着笑:“慕总,您消消气。床,我肯定不能白睡。这么着,我给您三个方案,您挑。”

“第一个,我要是睡沙发,一个月,我只给您五千。”

“第二个,我要是睡床,您睡沙发,我一个月出一万。”

“第三个嘛,”老曹嘿嘿一笑,压低了声,“咱们俩一起睡床,我一个月,出三万。”

三个方案你自己选。

慕小江在床沿上坐下,没吭声。

三万?想都别想。跟一个男的睡一张床,三万都不行,这是底线,不掺钱的账。

五千?那是打发叫花子。以前拖地都给我五千,怎么天天来过夜也才五千?他脑子进水了。

一万……老曹睡床,他睡沙发。床还是他的床,钱一分不少,一个快五十的老头,还能把他的床睡出花来不成?

“就按第二个。”慕小江说。

“得嘞!”老曹等的就是这句,当场掏出手机,点得飞快,“一万,昨天给了你五千,那哥再给您添五千,凑个一万,这就转。”

到账短信震了。五千到账。

慕小江瞥了一眼那个数字,心里踏实了。一万就一万的。

“老曹心想,这孩子果然犟,跟李诗权可以一起睡,跟我三万都不愿意,而且还给李诗权当0,人都他妈是犯贱的。”

慕小江瞪了老曹一眼。你不用把我床搞脏了知道不。

“睡觉。”他把枕头抱起来,转身出了卧室。

老曹洗完澡出来,头发擦得半干,往床上一躺,被子往身上一拉,还咂摸了两下嘴。

“慕小江你的床好软啊。”

声音不小,他故意喊给慕小江听的。

慕小江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眼睛闭着,没搭理。

“慕总,这床垫是真软,比我家那个强出十条街。”老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弹簧咯吱咯吱地响,“心里有点不平衡。”

慕小江抄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大了两格。

老曹在卧室里笑了一声,没再说。没过一会儿,呼噜声就匀了,睡得那叫一个香。

客厅的灯关了。慕小江躺在沙发上,怎么躺怎么不对劲。这沙发他当初挑的时候,三千多,布艺的,店里坐着挺舒服。现在腰底下空一块,脖子也架得慌,翻个身,弹簧顶得后背生疼。

离他七八步远的卧室里,躺着他那张两万多的床垫。

慕小江睁着眼睛开始算账。老曹睡床,一月给一万,自己只出了一张床,这账怎么算怎么划算。

可要是他上去呢?

三万。一个月多了两万,一年就是二十四万。

慕小江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点。

要不要为了钱,自己上去呢?

卧室里的呼噜声还在响。那张软乎乎的床,就在七八步外。

他睁着眼,一直到后半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