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慕小江上中班,晚上八点下班。
下午的大堂是一天里最忙的时候,入住的客人一拨接一拨,慕小江在前面办手续,办得手都软了。
五点过,他一抬头,手停了半秒。
李诗权从旋转门进来,白衬衫,西裤,身后拖着个行李箱,径直走到前台,把身份证往台面上一放:“你好,我在携程订的房。”
“好的,先生,麻烦您把身份证拿出来一下。”
两个人,一个递证,一个收证,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旁边张姐正给另一位客人开发票,头都没抬。
慕小江低头录信息,心里那根弦绷着。李诗权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门儿清。这要被同事看出来俩人认识,不说别的,嘴碎的人编排两句,他这工作还干不干了?
所以得演。慕小江演,李诗权也演,两人默契得跟排练过似的。
“先生您的房卡,812,电梯在您右手边,早餐七点开始。”
“好的,谢谢。”
李诗权拖着箱子走了,从头到尾没多一个表情。
其实刚才分房的时候,慕小江手比脑子快。系统里空房一大把,他扫了一眼,把812直接调了出来,高楼层,转角,窗户外面视野最好,还避着电梯,安静。
分完他就有点后悔:干嘛给他最好的?
转念又找补:空房那么多,分谁都一样,顺手的事。
顺手个屁。慕小江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再说李诗权是一个人住,又没女朋友,不对是没有男朋友,没有必要离电梯远的房间。
六点半,前台的内线电话响了,慕小江接的。
“您好,前台。”
“你好,我812的,房间电视不能放,麻烦上来看一下。”
公事公办的口气,一字毛病挑不出来。
“好的先生,马上上来。”
慕小江放下电话,跟张姐打了声招呼,拎着房卡就上了楼。敲门,门开了,李诗权站在门口,衬衫扣子松了一颗,一副等他很久的样子。
慕小江进门直奔电视,抓起遥控器按了两下。
“不用弄了。”
慕小江回头:“哪坏了?”
“没坏。”李诗权往床边一站,慢悠悠地说,“我就是叫你上来聊聊天。在下面怕你同事看到不好,房间里多私密,多安全。”
慕小江把手背到身后:“李哥,我不能在房间待太久。”
“你这是工作,没人说的,你就当在帮我修电视就是。”
李诗权说着就上来了两步,胳膊一张,把人抱住了,下巴差点搁他肩膀上:“你穿制服好帅。”
慕小江整个人僵在那儿,手举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李哥你别这样,咱俩孤男寡男待一间屋里,这样不好。”
“那又咋样,抱一下又没事。”李诗权不撒手,声音贴着他耳朵,“再说,你跟李哥又不止是抱过而已。”
慕小江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这话他没法接。抱过,是真抱过,而且比这个更严重的都有。他一把将人推开,梗着脖子说:“我要下去了。”
李诗权也不拦,靠在床边看他:“哎,你几点下班?”
“八点。”
“下班了来我房间,陪我聊聊天。”
慕小江脚步没停,门一关,走了。
回到前台,张姐问电视啥毛病,慕小江说设置的事儿,调好了。他坐下来,看了眼手机,七点差几分,还有俩钟头就下班了。
然后那件事就在心里开始长草了。
下班是去,还是不去呢?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李诗权上他酒店开房,图什么?图睡个好觉?鬼才信。就是冲着他来的,想占他便宜。想到这里慕小江自然的流露出羞涩感。
那还去?不去。就说下班要回家陪女朋友,这借口多硬。
可转念一想,不对。人家要是说了,就上去待几分钟,纯聊聊天,别的都不干,他用这个借口说不去,那多没人情味?
李哥帮他摆平扣款,真金白银拿回来五千多,这份情还在那儿摆着。连上去坐十分钟都不肯,以后见面,他慕小江自己都抬不起头,再说万一把他惹火了,要他还那四万块的债怎么办呢。
还有人家特意来他上班的地方,让他上去坐一会儿,一口拒绝,好像说不过去。
想拒绝,确实找不出一个过硬的借口,找得出借口,又过不了心里那道人情关。
慕小江盯着屏幕发呆,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他手上办着手续,心里翻来覆去就这一件事。
最后,他给自己定了个答复。
下班上去一趟。聊天就聊天,坐着聊,聊一会儿就下来。除此之外,别的事坚决不干,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812房的窗边,李诗权换了酒店的拖鞋,看着窗外的灯火。想起穿黑马甲身影的慕小江,宽肩窄腰,大长腿,就让他血脉喷张。
今晚叫他上来,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电视。
八点,人肯定会上来。李诗权知道。慕小江没答应,也没拒绝。没拒绝,就是有门儿。
他盘算着:聊聊天是肯定的。聊着聊着,水总要喝的吧,天总要聊晚的吧。
一个更大的念头冒出来:把慕小江留下来,过夜。
这念头一出来,李诗权自己都笑了。过夜,难度不小,他不指望一步到位,不过不试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呢。
但有一条,他今晚定死了:慕小江想坐下聊两句,就起身要走?
肯定没门,今晚怎么也得让他走得,不那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