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厚重的越野轮胎碾压过半尺深的积雪。
“嘎吱——嘎吱——”
橡胶挤压冰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出老远。
黑色防弹房车停稳。
这里是一座现代大型高山滑雪场的半山腰。
陈老派人清了场。雪道上空无一人。
缆车的钢缆在风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顾惊渊推开驾驶室的车门。
冷风打着旋儿灌进车厢。
徐妙云坐在副驾驶上,猛地打了个哆嗦。
挡风玻璃外,白茫茫一片。
阳光砸在连绵的雪山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惊渊踩着战术靴跳下车。靴底在雪地里踩出一个深坑。
他绕到车尾。拉开底部的储物舱。
拽出一个黑色的防水大背包。
拉链扯开。
他拎起几件装备,转身。直接扔进副驾驶。
“换上。”
两件红黑相间的防风雪服。两副反光护目镜。
外加一双沉甸甸的现代滑雪靴。
徐妙云抱住砸在身上的衣服。
布料很滑,带着不透风的厚实感。
在大明,她这魏国公长女看雪,只能坐在烧旺的熏笼边。
隔着窗户纸,看院子里的丫鬟扫雪。
哪敢往半山腰的雪堆里扎。
她手脚麻利地换好雪服。
雪靴太重了。高分子塑料外壳硬得像铁块。
她弯下腰,双手用力掰着卡扣。
“咔哒、咔哒”锁死。脚踝被死死固定住。连弯一下都难。
她笨拙地迈下踏板。踩进雪地里。
腿像灌了铅。走了两步,差点顺着斜坡滑下去。
顾惊渊单手拎着两块碳纤维单板。走在她前面。
两人朝着缆车起点走去。
坐进缆车轿厢。
车门自动合拢。电机轰鸣,轿厢顺着钢缆缓缓升空。
顾惊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按下通讯键。
“系统,开启全位面直播。”
万界天幕轰然亮起。
古人们刚经过昨晚现代摇滚乐的洗礼,神经还亢奋着。
这会儿抬头一看。
天幕上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陡峭雪山。
视线悬在半空。底下是几百丈深的悬崖和松树林。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端着一碗热小米粥,刚喝了一口。
看到天幕里的画面,一口粥呛在喉咙里。
他连连咳嗽,把碗重重磕在案几上。
“这大冷天的,去雪山送死?”老朱擦了擦嘴。
大唐。太极殿。
程咬金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盯着天幕里的缆车轿厢。
“铁笼子上天,底下连根柱子都没有。”他砸吧着嘴。“现代人胆子真肥。”
在古代。雪山那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商队绕着走。军队过山,得留下一半人命在冰窟窿里。
谁闲着没事往死地里钻。
轿厢到站。
门滑开。海拔三千米的山顶。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卷起地上的雪粉,拍在护目镜上。
顾惊渊把一块碳纤维单板扔在徐妙云脚下。
雪板砸在硬雪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踩上去。”顾惊渊自己一只脚踩进固定器。“咔哒”锁死。
“绑紧。别让脚踝晃荡。”
徐妙云照做。
雪板绑在脚上,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站了。
刚想直起腰。脚下雪板一滑。重心瞬间偏了。
“扑通。”
她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挺挺地拍在雪窝子里。
啃了一嘴的碎雪。
冰碴子顺着衣领缝隙往脖子里钻。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顾惊渊没去扶她。
他脚下发力,板刃切开雪面。滑到徐妙云面前停住。
“唰——”
扬起一捧雪沫,全洒在徐妙云的后背上。
徐妙云吐掉嘴里的雪水。
双手死死撑着雪地,笨拙地爬起来。
昨晚在音乐节上又蹦又跳,大明贵女的脸面早丢尽了。
她现在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狗啃泥的狼狈样。
“重心压低。膝盖打弯。”顾惊渊声音被风吹散。“用脚后跟压板刃。”
徐妙云屈膝。
小心翼翼地挪动板身。
滑出去半米。身子往后一仰,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天幕前,徐达看着自己闺女在雪地里连滚带爬。
胡子翘了翘。破天荒没骂人,手紧紧捏着剑柄,替她捏把汗。
摔了五六次。徐妙云终于摸到了门道。
腰部绷紧。双臂张开找平衡。
雪板顺着坡道,平稳地往下滑了出去。
“放开胆子。别看脚下,看前面。”
顾惊渊跟在她侧后方。雪板在雪面上画出一道流畅的S型曲线。
徐妙云抬起头。
这是一条高级雪道。又陡又长,直通半山腰。
风在耳边呼啸。速度越来越快。
两侧的松树飞快地往后倒退,变成模糊的绿影。
失重感跟过山车完全不同。
脚底踩着雪。这是切切实实的贴地飞行。
双腿能感受到板刃切开冰雪的震动。
“啊——”
徐妙云喊出声。
不是害怕的尖叫。
她放声大笑。笑声顺着雪道,在山谷里荡开。
深闺里的《女诫》。皇宫里的规矩。
全被这股迎面撞来的冷风吹了个干干净净。
积雪在板刃下翻飞。打在防风服上啪啪作响。
她这辈子,没跑得这么快过。没这么自由过。
古人们看着这一幕。全傻眼了。
大汉。未央宫。
刘彻盯着天幕。手里的竹简掉在席子上。
“把绝地当成戏耍的场子。”他喃喃自语。
“现代人不用为吃穿发愁。连死地都不怕了。”
大秦。咸阳宫。
老将王翦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块飞驰的雪板。
他在盘算。
如果大秦的锐士脚底下绑上这玩意儿。顺着雪山冲进匈奴的大营。
这种速度,连马都跑不过。
大宋。赵匡胤搓了搓手。
“踩着一块铁板就能跑。不用草料,不用喂水。”
他对雪山的恐惧,被徐妙云的大笑声冲淡了。
剩下的全是震撼。现代人竟然能把大自然踩在脚下当游乐场玩。
山脚下。半山腰的房车进入视线。
顾惊渊脚尖压板。
一个干脆利落的侧刹。雪板横切,带起一米高的雪浪。稳稳停在原地。
徐妙云还不会刹车。
她收不住势。一路冲过缓冲带。
连人带板直接扎进旁边半人高的雪堆里。
“砰”的一声。砸出一个大坑。
她翻了个身。躺在雪窝子里。仰面朝天。
看着头顶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
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伸手。一把摘掉脸上的反光护目镜。扔在手边。
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鼻尖上全是汗水。
呼出的热气在冷风里变成一团团白雾。
嘴角咧着。露出白牙。笑得像个疯丫头。
从未有过的生机,从那张一直端着的大明贵女脸上,彻底迸了出来。
她双手撑着雪地。正准备爬起来。
气氛轻松。
“滴——呜!”
几步外的黑色防弹房车里,突然爆出一声短促刺耳的警报。
中控台上的红色通讯指示灯骤然亮起。
血红色的光晕在车窗玻璃上疯狂闪烁。
顾惊渊收了嘴角的弧度。
眼神瞬间转冷。
他一脚踢开固定器卡扣。甩掉雪板。
踩着战术靴大步走向驾驶室。靴底把雪面踩得嘎吱作响。
一把拉开车门。
食指重重按下通讯接听键。
陈老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
低沉。严肃。透着连续熬了几个大夜的严重沙哑。
和一股掩饰不住的铁血杀气。
“顾指挥!”
陈老没说废话,直奔主题。
“东海货轮切入空间航道成功!”
顾惊渊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大明朱棣的柴油重卡编队,和大宋岳飞的越野摩托部队。”
陈老深吸了一口气。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过来,粗重无比。
“已同步完成历史位面硬着陆!”
“真正的血肉绞肉机,开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