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铝合金密码箱弹开。
锁扣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哒”。
一股铁锈味混着陈年纸张的霉味,直接窜进顾惊渊的鼻腔。
箱子内部垫着黑色防震海绵。
凹槽里,卡着三颗暗青色的铜疙瘩。
牛首。虎首。猴首。
铜像表面结着厚厚的铜绿。牛角边缘还有几块发黑的焦痕。
那是圆明园大火烧过的痕迹。
铜首旁边,压着个油纸包。
顾惊渊伸手剥开油纸。纸张脆了,撕裂声发闷。
里面包着三册书。
蓝色丝绸封皮。边角烧焦了一半。纸页泛黄。
封面上写着四个墨字:《永乐大典》。
顾惊渊单手抓起那颗牛首。
很沉。实心铜铸的。
他把兽首和古籍放回箱子。按上盖子。
转身走向黑色防弹房车。
车门拉开。冷风灌进车厢。
顾惊渊把密码箱扔在实木长桌上。箱底磕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左手按在全息操作台上。
“系统,开启全频道直播。”
万界天幕轰然亮起。
夜空中的血红色还没完全褪去。
顾惊渊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他没说话,直接把摄像头翻转。
镜头对准桌面。
箱盖掀开。三颗兽首和那几册焦黄的古籍,暴露在所有古人面前。
“认得这些吗。”
顾惊渊手指敲着桌面。“洋人刚才送来的。”
“圆明园里抢走的东西。我拿回来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门槛上。
他瞪着眼睛,视线死死盯住那几册《永乐大典》。
“顾先生,那洋人真拿这宝贝换了三个破罐子?”
老朱声音发紧。带着不敢置信。
顾惊渊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没拿烟,只在手里把玩。砂轮咔咔作响。
“换了。他们还以为自己赚了。”
顾惊渊看着屏幕。
“大明御窑厂的泥。六百年前的松木柴。”
“我用高锰酸钾泡了十分钟。抹上灶灰。用老陈醋咬掉贼光。”
“他们拿紫光灯照了半天,直夸那是绝世孤品。”
打火机在他指尖转了一圈。
“我在瓷胎里面,用微雕刻了几个拼音。他们拿着放大镜看,还以为是某种神秘梵文。”
顾惊渊把打火机扔在桌上。
“零成本。国宝回家。”
奉天殿里安静了两秒。
接着,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手掌拍在龙袍上,发出一声震耳的脆响。
“干得漂亮!”
老朱扯着嗓子大吼。从门槛上蹦了起来。
他来回走动。两只手在半空乱挥。
“拿三个刚出炉的泥巴罐子,把这帮黄毛蛮夷骗得团团转!”
朱元璋笑得弯下腰。连连咳嗽。
太监端着茶盏过来,被他一把推开。茶水洒了一地。
“顾先生,你这手段绝了!”老朱指着天幕。
“坑死这帮强盗!让他们回去把咱大明的假货当祖宗供着!”
大明。建文四年。
雨刚停。官道上一片泥泞。
朱棣站在泥坑里。手里的雁翎刀掉进水洼,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他没去捡刀。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几册蓝色封皮的书。
《永乐大典》。
永乐。那是他给自己定的年号。
那是他登基后,要倾尽大明国力修的天下奇书。
现在,书边被烧焦了。纸页上沾着黑灰和血迹。
却硬生生被顾惊渊从洋人手里夺了回来。
朱棣眼眶红了。
雨水顺着头盔往下滴。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泥水混着眼泪,顺着下巴滴在铠甲上。
“谢顾先生。”朱棣单膝跪在泥水里。声音哽咽。“替大明,迎回国魂。”
万界天幕的弹幕墙炸了。
之前圆明园大火带来的憋屈和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用假货骗光洋人的赃物。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解气。
大汉。未央宫。
刘彻站在台阶上。一脚踢飞了挡路的铜香炉。
“痛快!”
刘彻满脸通红。“这买卖做得痛快!把那帮强盗耍得像猴!”
他转头冲着殿外的卫青大吼。
“来人!开库房!”
刘彻指着天幕。
“顾先生立此奇功。朕要赏!把西域进贡的原石全抬过来!”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手背上的血迹还没干。
他看着那三颗铜首。胸口那股郁气散了一半。
“兵不厌诈。顾先生此计,当入兵书。”
李世民转身走回龙案。抓起一卷黄轴字画。
那是颜真卿的真迹。
“魏征,去内库。提一百斤赤金。连这幅字一起给顾先生送去!”
系统提示音在房车里疯狂响起。
不是一声两声。是机枪扫射一样的连响。
【大汉位面发起打赏。十箱和田玉原石。】
【大唐位面发起打赏。颜真卿真迹一幅,赤金一百斤。】
【大宋位面发起打赏。汝窑极品瓷器两套。】
【大秦位面发起打赏。战国青铜剑十把。】
光屏上的数据流拉成了一片白光。
顾惊渊还没来得及按接收。系统空间直接被强行塞满。
溢出的实物开始在房车后半截进行物理结算。
车厢中段的空气猛地扭曲。
一道两米宽的幽蓝裂缝撕开。
“咣当!”
一个沉重的花梨木箱子掉出来。砸在金属地板上。
箱盖震开。十几块人头大的和田玉原石滚了一地。带着西域的黄沙。
紧接着。
“哐!哐!哐!”
大唐的金铤下雨一样往下掉。
一块块沉甸甸的金砖砸在木板上。砸出凹坑。金光晃眼。
卷轴字画掉在真皮沙发上。丝带散开,露出里面的狂草。
青铜剑带着绿锈,摔在茶几脚边。
不到半分钟。
房车后半截的休息区,直接变成了一座垃圾场。
一座由顶级古董、原石和黄金堆成的垃圾场。
空气里弥漫着黄土味和陈旧的霉味。
顾惊渊坐在折叠椅上。
看着脚边滚过来的一块金砖。金砖撞在战术靴上,停住。
他收起脸上的冷笑。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太多了。
几十个朝代。几百个皇帝和王公贵族。
怒火转化成的打赏,直接把他的车厢淹了。
问题是,他是倒爷。是军火贩子。
他不是考古专家。
这堆得像山一样的东西里,有真货,肯定也有底下人滥竽充数的次品。
那一箱带土的石头,哪块是极品羊脂玉,哪块是普通的废石头。
他根本分不清。
靠系统一件件扫描鉴定,得花好几天时间。
顾惊渊吐出一口浊气。
抬脚把那块金砖踢回箱子边。
这天降横财,反而成了个大麻烦。
副驾驶上。
徐妙云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天幕里的圆明园。看着顾惊渊骗洋人。看着这满车厢的古董下雨。
她按开安全带的卡扣。发出“吧嗒”一声。
徐妙云站起来。
她脱掉了那件宽大的男式冲锋衣。扔在座椅上。
里面穿的是一件单薄的贴身内衬。
她没穿鞋。光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
绕过中控台。走向后车厢。
顾惊渊看着她走过来。
没出声。
徐妙云停在古董堆前。
脚边是一块带着黄土的玉璧。大半截被土裹着。
她蹲下身。手指伸向那块玉璧。
捏住边缘。提起来。
玉璧很沉。土块扑簌簌往下掉。
徐妙云大拇指压在玉面上。用力搓了两下。
搓掉一层干硬的泥巴。露出一抹发黄的玉质。
她把玉璧举高。对着车顶的LEd冷光灯。
眼睛微微眯起。视线顺着玉璧上的纹路扫过。
没有犹豫。
“西汉的。”
徐妙云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她食指划过玉璧表面的一圈花纹。
“蟠螭纹白玉璧。刀法生猛。是汉室皇家造办处的手法。用的料子是和田水料。”
顾惊渊放下揉太阳穴的手。盯着她。
徐妙云指甲掐在玉璧左下角的一个位置。
“但这块玉,废了一半。”
她转过头,看向顾惊渊。
“这里有一道水线裂。土里埋得太深,沁了死水。玉门关的干土养不住这种裂。”
“成色跌底。当不了传世品。最多算个陪葬的冥器。”
她说完。手腕一翻。
把那块大汉皇帝赏的玉璧,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料筐里。
玉璧砸在铁筐底,发出清脆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