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浓重的盐腥味。刮过东海港口的防波堤。
顾惊渊站在水泥桩旁。
身后是一艘十万吨级散货轮。船帮漆黑。吃水线被货物压得很低。
龙门吊的钢缆绷得笔直。传动轴转动,发出刺得人牙酸的摩擦声。几吨重的军工机床被稳稳放进底舱。
码头外。重型集装箱卡车排成两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车头大灯把夜空打得发白。排气管突突喷着黑烟。
柴油燃烧的废气味,死死盖住了海水的腥气。
万界天幕还挂在半空。
刚才圆明园的大火,把各朝代的天空烧成了暗红色。
现在火灭了。画面定格在八里桥满地的清军尸体上。
屈辱没灭。
系统光屏亮得发烫。
红色的古汉字疯狂刷新。字号被系统自动拉到最大,密密麻麻地挤满屏幕。滚动速度快得看不清Id。
全是一个字。
杀。
大汉。未央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香烧焦的味道。
刘彻把龙书案上的竹简全扫到地上。竹片砸在青砖上,哗啦作响。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青铜灯盏。
滚烫的灯油泼在地砖上。火苗窜起半尺高。冒出黑烟。没人敢去灭火。
骠骑将军霍去病站不住了。
他才二十多岁。血气方刚。这会儿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血管在皮肤底下突突直跳。
他跨出武将队列。大步走到大殿正中央。
单膝一弯,重重砸在青砖上。
护膝的铁片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发闷的巨响。青砖裂开一道细纹。
霍去病一把攥住腰间的环首刀。
拇指顶开刀格。“呛啷”一声,拔出半截刀身。
秋水般的刃口映着他通红的眼珠子。
“顾先生!”
霍去病仰起头。对着天幕吼出声。
嗓子劈了。带着少年将军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求开时空通道!”
他握刀的手在抖。刀刃在刀鞘里磕碰,当啷作响。
“给我十万大汉铁骑!我去晚清!”
霍去病咬破了下嘴唇。血珠子渗出来。他咽了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
“把那八国蛮夷的脑袋,全砍下来!在海边筑京观!”
刘彻从台阶上走下来。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拖过地上的灯油。沾了一片油污。
他大步走到霍去病身边。伸手死死按住年轻将军的肩膀。
刘彻抬头,视线穿过殿门,盯着天幕。
“大汉出国库。”
刘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
“顾先生,开价。只要能把人送过去。十万不够,朕给你三十万!把未央宫搬空也行!”
弹幕墙上。战意被大汉的请战彻底引爆。
大唐。太极殿。
李靖站了出来。老将上了年纪,平时上朝都拄着拐。
这会儿拐杖被他扔在玉阶下。
他挺直腰板。双手抱拳。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大唐玄甲军,请战!”
李靖在系统面板上敲字。力道大得差点把虚拟键盘戳穿。
“老夫尚能骑马。愿带兵跨界,去会会那些黄毛洋人!”
李世民没拦着。
他转头看向殿外。长安城的军营方向,号角声已经吹响了。
大唐的刀,见不得华夏受这种窝囊气。
大宋。朱仙镇。
雨刚停。泥地湿滑。
岳飞站在中军大帐外。手里攥着那杆沥泉枪。
白蜡杆的枪柄被他捏得咯咯直响。木纤维快要断裂。
他身后。两千台刚签收的越野摩托车排开。绿色的迷彩涂装沾着泥水。
士兵们跨在车座上。没熄火。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连成一片。震得地皮发麻。
“顾先生。”
岳飞仰起头。雨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滴。
“大宋背嵬军请战。”
他把长枪往泥地里重重一顿。泥水溅在铠甲上。
“给岳某一个通道。两千铁骑,定叫洋人有来无回。洗雪华夏之耻!”
大明。奉天殿。
徐达早就把佩剑拔出来了。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太监。拎着剑走到大殿门口。
“大明神机营请战!”
徐达指着天幕。脖子上的青筋快炸开了。
“带上大明的火炮,带上火铳!去轰碎那些黄毛!”
朱元璋坐在门槛上。
双手抓着膝盖。指节发白。
他刚才还在心疼被洋人砸碎的宣德炉。这会儿眼睛里全是杀气。
“天德说得对。”老朱扯着嗓子附和。
“开通道!老子不仅出兵,老子御驾亲征!”
杀气。
跨越几千年的杀气,顺着系统网络疯狂汇聚。
全宇宙的古代战神,在此刻达成了恐怖的默契。
他们要跨界。他们要用刀枪和血肉,去屠杀那些拿着洋枪的强盗。
弹幕红得刺眼。系统警报灯在后台疯狂闪烁。
现代。东海港口。
顾惊渊站在防波堤上。
海风更大了。吹乱了他的短发。
他看着全息光屏上那些沸腾的热血。看着那些恨不得生啖洋人血肉的历代武将。
他没开通道。
连手指都没往传送键上放。
顾惊渊伸手去掏冲锋衣的口袋。
摸出一盒压瘪的香烟。食指敲了敲烟盒底部,磕出一根。
低头,咬在嘴里。
右手去摸打火机。手指沾了点海水的潮气,滑了一下。
“啪嗒。”
金属外壳的防风打火机掉在水泥地上。
滚了两圈。停在水坑边。
顾惊渊没说话。
他弯下腰。捡起打火机。大拇指在裤腿上蹭了蹭水迹。
拨开盖子。
砂轮擦过燧石。火苗窜起。
他偏过头,凑近火苗。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红光在海风里猛地一亮。照出他冰冷的眼底。
他吐出一口白烟。
烟雾还没散开,就被海风瞬间撕碎。卷向黑暗的海面。
顾惊渊抬起左手。大拇指按住衣领下的战术麦克风。
“滴”的一声。
通讯信道开启。直接覆盖万界。
他看着镜头。视线穿透光屏,盯住了未央宫里跪着的霍去病。
盯住了朱仙镇泥地里的岳飞。
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泼下。
“十万骑兵?”
顾惊渊的声音发哑。带着车载电台的金属底噪。没有半点热血。
“跨界过去干什么?”
他停顿了一秒。冷笑出声。
“送死吗?”
未央宫里,霍去病猛地抬起头。
手里的环首刀在地上划出一道白印。
奉天殿前,徐达的叫骂声卡在嗓子眼。
“觉得人多就能赢?”
顾惊渊夹着烟的手指着屏幕。
“觉得你们的刀够快,马够壮?”
“你们根本不懂工业时代。”
海浪重重拍在防波堤上。碎成漫天白沫。
顾惊渊的声音比海风更冷。
“马克沁重机枪是什么概念,你们脑子里没有一点数。”
天幕上的画面变了。
顾惊渊切出了一段黑白影像。
一挺架在三脚架上的水冷重机枪。粗大的枪管外裹着水筒。
黄澄澄的子弹连成一条金属帆布带。供弹机在疯狂吞吐。
“肉体凡胎。拿血肉去冲阵?”
顾惊渊吐掉嘴里的烟头。战术靴踩上去,碾灭。
他死死盯着镜头。
“在每分钟六百发的金属风暴面前,十万骑兵填进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