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列馆顶上的中央空调呼呼往外喷着冷风。
出风口百叶窗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
顾惊渊捏着喝空的酸梅汤塑料杯，大拇指来回摁着杯壁。
“咔哒、咔哒”响。
他隔着玻璃，指尖在那张画着富态脸的画像鼻梁上点了两下。
“老爷子，朱老四，看清没？”
他咧着嘴，眼底全是看热闹的坏水。
“这位，叫朱祁镇，年号正统。你们老朱家积攒了几十年的家底，大明初期的那些个百战精锐，全让他一波给送干净了。”
天幕群聊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老朱的弹幕红惨惨地飘了出来。
大明太祖-朱元璋：“放、放什么屁！咱大明的精锐，那是跟蒙古铁骑硬碰硬砍出来的！他一个小娃娃，能怎么败？被人夺权了？”
大明成祖-朱棣也急了，弹幕直哆嗦：“对啊！朝中肯定有奸臣误国！是不是文官作乱？”
“文官？”顾惊渊嗤笑一声，顺手把塑料杯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当”的一声闷响。
“你们也太看得起他了。这哥们儿，信的是个没卵蛋的太监，叫王振。”
徐妙云站在旁边，冷气吹得她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她双手使劲绞着风衣的腰带，指骨都泛白了。
“太、太监？”她磕巴了一下，桃花眼瞪得溜圆。
“祖制不是有云……宦官不得干政吗？”
顾惊渊斜了她一眼，耸耸肩。
“祖制这玩意儿，不就是用来打破的么。”
他对着虚空里的镜头，竖起五根手指头。
“瓦剌那边，也就几万人马下来打秋风。咱们这位战神爷倒好，听了太监的忽悠，脑门一热，直接从京城拉了五十万大军出去御驾亲征。”
群里刘邦立马冒泡了。
大汉高祖-刘邦：“五十万打几万？这富裕仗，牵条狗去指挥也能赢吧？”
顾惊渊点点头，顺手在裤兜里摸了摸。
没摸出烟来，干脆嚼了块口香糖。
薄荷味冲得鼻腔一凉。
“可不嘛，正常人闭着眼都能赢。但这哥们儿偏不。”
“行军路线让太监定，粮草跟不上，下着大雨在泥坑里乱转。”
“最后到了个叫土木堡的地方，没水喝。瓦剌骑兵一冲——”
顾惊渊两手一摊，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砰，炸了。五十万精锐三大营，全军覆没。”
天幕里顿时没了声。
只有系统微弱的电流声在响。
顾惊渊嚼着口香糖，凉意顺着舌根往下钻，语气更轻佻了。
“朱老四，你认识张辅不？当年跟着你靖难、打安南的英国公。”
朱棣那边没打字。
但大明皇宫角落里的他，这会儿正死死抠着地砖缝。
指甲缝里全嵌进了黑泥。
“张辅那时候都八十多了，愣是被逼着跟着出征。几十个国公、侯爷，六部尚书，全让蒙古人按在土木堡的泥地里，一刀一个，剁成了肉泥。”
“大明朝的文武脊梁，这一把，全给折断了。”
光幕上，老朱的弹幕终于崩出来了。
字体大得吓人，红得刺眼。
大明太祖-朱元璋：“五十万！五十万大明儿郎啊！这畜生……这畜生怎么不去死！他死在乱军里没？是不是自刎殉国了？！”
刘邦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汉高祖-刘邦：“哎哟喂，五十万呐。乃公就是放五十万头猪在那草原上，瓦剌人抓也得抓上三天三夜吧！就这么全死光了？”
李世民跟着吐槽。
大唐太宗-李世民：“昏庸！大唐若有此等子孙，朕必亲手掐死在襁褓中！那皇帝究竟死没死？”
顾惊渊看着这些弹幕，乐得肩膀直抖。
他一把揽住徐妙云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小姑娘身上带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刚出的冷汗味。
“死？人家命大着呢。”
顾惊渊嘴角勾起个恶劣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往外吐。
“这位大明战神，毫发无伤，被瓦剌人活捉了。”
大明皇宫。
朱棣一屁股跌坐在花坛的烂泥里。
他大口大口倒抽着凉气，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
硬是没喘匀那口气。
被俘了？
大明的天子，被人像牲口一样拴着绳子牵走了？
老朱更是直接把御案上的端砚给砸了个粉碎。
墨汁溅了一头脸，他都顾不上擦。
大明太祖-朱元璋：“被俘？他怎么有脸活着！就算没刀，咬舌自尽不会吗！拿头撞石头不会吗！”
“老爷子，先别急着拔刀。”顾惊渊慢悠悠地吐了个泡泡。
“啪”地一声破在嘴唇上。
他凑近镜头，压低嗓音，像是在讲鬼故事。
“瓦剌首领也先，押着你们这位皇帝，一路到了大明边关，大同城的城墙底下。”
“也先寻思，拿皇帝当肉盾，怎么也能换点金银珠宝，或者骗开城门。”
“结果，咱们这位爷，干了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
顾惊渊清了清嗓子，学着电视剧里的太监腔调，扯着嗓门冲着天幕喊。
“城上的守将听着！我是大明皇帝朱祁镇！快给也先大王开门！我是来帮他们拿点钱财的，赶紧开门呐！”
死寂。
跨越几千年的死寂。
陈列馆里只有几个现代大妈叽叽喳喳拍照的噪音。
但在天幕那个紫金色的群聊框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徐妙云腿根子一软，整个人出溜下去。
顾惊渊一把抄住她的胳膊，将她半提溜在手里。
她脸色惨白得像张宣纸，嘴唇直哆嗦。
“他、他……他叫门？皇帝亲自去喊门？让守将给胡虏开门？”
徐妙云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个大铜钟在耳朵边被狠狠撞了一下。
大明的脸，大明的威严，全被这几句“开门”给扯烂了，扔进粪坑里踩。
三秒钟后。
天幕群聊彻底炸锅了。
这回不是愤怒，而是震天动地的狂笑。
大汉高祖-刘邦：“哈哈哈哈哈！笑死乃公了！皇帝叫门？老朱，你这重孙子真是个活宝啊！天下奇观，天下奇观呐！”
大秦始皇帝-嬴政：“荒谬绝伦！嬴某活了这把岁数，见过投降的，没见过国君亲自去帮敌军喊门的！大明骨气，就这？”
大唐太宗-李世民：“咳、咳咳，朕眼泪都笑出来了。朱老四，这就是你说的天子守国门？合着是亲自给外贼去拉门栓啊？”
季汉丞相-诸葛亮：“亮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大明国祚，堪忧啊。”
一句接一句的嘲弄。
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铁锯，来回拉扯着朱家人的脸皮。
嬴政、刘邦他们笑得肆无忌惮，字里行间全是在把大明的尊严当笑话看。
大明皇宫。
洪武朝的太和殿里。
朱元璋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光幕。
那一排排金色的嘲讽弹幕，扎得他眼珠子生疼。
五十万大军，几十个国公。
皇帝喊门。
他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火炭，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滋滋冒油。
一股腥甜的液体顺着气管猛地往上窜。
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噗——”
一口黑红的老血，像喷泉一样从老朱嘴里喷了出去，直接溅在面前半空的光幕上。
同一时间，大明北平。
蹲在泥坑里的朱棣，双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蟒袍领子。
他瞪着眼睛，张着嘴，像条离开水的鱼。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李世民那句“亲自去拉门栓”。
“咯、咯咯……”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紧接着，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
“噗——”
朱棣两眼一翻，一口带着酸水的淤血喷在草皮上，整个人直挺挺往后栽了过去。
天幕里，系统红灯突然狂闪。
【警告！检测到大明洪武、永乐两朝宿主生命体征剧烈波动！】
徐妙云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红字，吓得一把死死攥住顾惊渊的胳膊。
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公子！皇上他们……他们是不是气绝了？”
顾惊渊眉头皱了下，把嚼没味的口香糖吐进包纸里。
“这俩老头脾气也太爆了。”
他抬手拍了拍镜头，语气加快了点。
“哎哎，老朱，朱老四，留口气先别死啊！叫门算啥，后来那孙子还杀了救大明的功臣呢。怎么着，听完再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