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刺眼的血红色强光,直接从手机屏幕里糊了顾惊渊一脸。
光影映着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透着一股子凉飕飕的杀气。
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全没了。
一条粗得快撑破屏幕的红色弹幕,像是一把大砍刀,横着劈开所有画面。
【大明魏国公徐达:顾惊渊!你个杀千刀的王八羔子!登徒子!】
【大明魏国公徐达:你敢让我闺女穿这种露胳膊露腿的伤风败俗之物?!那布料薄得透光!老夫这把刀已经抽出来了!】
【大明魏国公徐达:你马上给她套上外衣!再敢多看一眼,老夫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跨界过去劈了你这狗崽子!】
字里行间的火药味,顺着电流“滋啦”一下窜出来。
顾惊渊只觉得后脖颈子猛地一凉,汗毛根根倒竖。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拿手背搓着发酸的颈椎骨。
徐妙云本来就缩在冷气口底下冻得直打哆嗦。
这会儿看见那悬在半空的红光,吓得往后一退,脚后跟绊在展示台边缘。
“哎哟。”她短促地惊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试衣间的门板上。
“这……这是爹爹的怒火?”
她双手死死捂着胸口那片白皙的皮肤,指甲掐进肉里,掐出几道红月牙。
“我早说过了,这等衣物见不得人!快、快拿件披风给我遮一遮!”
她急得眼眶里水汽打转,声音带上了黏糊糊的哭腔。
天幕上,老朱的金色弹幕紧跟着飘了出来,跟和稀泥似的。
【大明洪武帝:天德!你瞎嚷嚷个啥!仙界那是天热,没见街上的人都那么穿嘛!】
【大明魏国公徐达:上位您别拦着臣!天热也不能光着小腿肚啊!这是往老臣脸上抹黑泥!】
顾惊渊看着满屏咆哮的“砍人”字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行行行,你家老头子脾气真爆。”
他转过身,冲着正端着冰水发愣的柜姐打了个响指。
“啪。”
“哎,美女。”顾惊渊清了清嗓子,“那什么,这裙子不行,退了。”
柜姐踩着高跟鞋的脚崴了一下,端着托盘的手一哆嗦。
玻璃杯里的冰水洒出来几滴,砸在米色羊毛地毯上。
“先、先生,这可是今年的走秀限量款……”
她结巴着,眼神往徐妙云身上瞟,不明白穿得这么好看为啥要换。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费命。”
顾惊渊撇撇嘴,指着那排挂得密密麻麻的衣架。
“给她换一身。要那种……保守点的,布料厚实的。最好是长袖,裤腿能盖住脚脖子的。”
他砸吧了一下嘴,补充道:“对了,领口得高,能捂住锁骨那种。”
柜姐眼角抽搐了两下。
她大概是头一回在这大夏天,听见客人提这种见鬼的要求。
但碍于刚才看过的那串银行卡余额,她硬生生挤出一个职业假笑。
“好的先生。那……您看我们新上的秋季风衣套装怎么样?”
她快步走到最里头的衣架,取下一套卡其色的双排扣风衣,配着一条米白色的阔腿长裤。
“这是纯棉嘎巴甸面料,防风防雨,绝对……严实。”
顾惊渊伸手捏了捏那布料,硬邦邦的,摩擦着指肚沙沙响。
“成,就这个。再配双平底软皮鞋。”
他把衣服塞进徐妙云怀里,顺手推了她一把。
“赶紧进去换。再磨蹭,你爹真得顺着网线爬过来砍我了。”
徐妙云抱着那堆硬挺的布料,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
她一头扎进试衣间,“咔哒”一声把门反锁得死死的。
顾惊渊重新跌进那张墨绿色的丝绒沙发里,抓起杯子,把剩下的冰水一口灌进喉咙。
冰块顺着食道往下滑,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十五分钟后。
试衣间的门锁响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徐妙云慢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顾惊渊抬起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卡其色的经典款风衣穿在她身上,腰带被她紧紧扎在腰间,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
翻领竖着,把脖颈遮了大半,里头搭着一件白色的高领薄针织衫。
宽大的米色阔腿裤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脚上踩着一双焦糖色的乐福鞋。
挺括的面料褪去了几分古代女子的柔弱,平添了一股子现代都市的利落干练。
偏偏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又透着骨子里的古典温婉。
两种气质撞在一块,比刚才那条露肤的裙子还抓人眼球。
徐妙云双手揣在风衣兜里,局促地搓着衣角。
这衣服厚实,商场冷气吹不透,她觉得身上终于有了点安全感。
“这衣裳……料子好生古怪,硬邦邦的,像套了层软甲。”
她低头看着鞋尖,声音还是有点没底气。
顾惊渊从沙发上站起来,围着她转了半圈。
“不错,挺顺眼。这回你家老头子没话说了吧?”
他掏出手机瞅了一眼。
屏幕上那血红的弹幕果然没了。
一条带金光的弹幕慢吞吞地飘过。
【大明魏国公徐达:哼。算你小子识相。这身还算凑合,裹得严实,没丢我徐家的脸面。】
顾惊渊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死傲娇。”
他转头看向柜姐,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
“结账,连她身上这套,还有刚才拿那几身长衣长裤,全包起来。”
扫码枪“滴”地一声脆响。
小票机滋滋往外吐着白纸,柜姐的脸笑得像朵花一样,连声道谢。
顾惊渊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黑色购物袋,袋子摩擦裤腿哗啦哗啦响。
他用肩膀顶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走吧,大小姐。”
徐妙云踩着乐福鞋,跟在他屁股后面。
鞋底踩在大理石上发出闷闷的踏踏声,她走得很小心。
穿过旋转门,两人重新站在了商场外头。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没有白天的滚滚热浪,夜风里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吹在人脸上挺舒服。
空气里的汽车尾气味散了不少,混着街角飘来的烤肉孜然香。
徐妙云站在台阶上,仰起头。
深蓝色的夜空里看不见几颗星星。
但她的视线,全被对面街道那成片成片的霓虹灯给吸住了。
红的、蓝的、绿的电子招牌,一闪一闪地刺着眼睛。
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得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马路上的车流连成两条光带,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车头灯交织在一块,照亮了半个夜空。
“天都黑了……”
徐妙云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她缩着肩膀,手死死抓着风衣的边缘。
“怎的还有这么多人游荡?不宵禁吗?巡城的兵丁若是抓到我们,可是要吃牢饭的。”
她一边说,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生怕哪里窜出个拿着水火棍的差役。
顾惊渊听乐了,没忍住笑出声。
他把两个大购物袋倒腾到左手里,腾出右手。
金属车钥匙套在食指上,转了两个圈,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他抬起手,指着前面那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商业街。
“宵禁?你想啥呢。”
顾惊渊歪着头,下巴扬起个嚣张的弧度,嘴角噙着点痞气。
“妹子,这地方,太阳落山才算刚刚睡醒。”
他顺势一把攥住徐妙云那宽大的风衣袖子,用力往前一拽。
“走,抓紧我的袖子别走丢了。哥现在就带你去看看,什么叫比太阳还亮的不夜城。你待会儿要是看傻了眼,可千万别在街上扯着嗓子尖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