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那嗓子嚎破了音,在暴雨里拐着弯地往上飘。
老朱猛地一转头,大红龙袍甩出一溜泥水,正好抽在朱棣脸上。
“嚎丧呐!”老朱抬腿就是一脚,直踹在朱棣胸口上。
朱棣本就没站稳,直接仰面摔进泥坑里,溅起半尺高的黄泥汤子。
泥水灌进嘴里,带着一股子发苦的土腥味。他胡乱抹了把脸,连滚带爬地又跪直了,手死死抠着地砖缝。
“父皇,那、那明明是妙云啊!”朱棣指着天幕,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昨儿个您才下的赐婚圣旨,她咋跑天上去了,还、还跟着个野男人……”
老朱两步跨过去,一把薅住朱棣散乱的衣领,硬生生把这百十来斤的壮汉给提溜起半个身子。
“放你娘的狗屁!什么野男人!”老朱唾沫星子喷了朱棣一脸,眼珠子瞪得凸出来,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布满眼白。
“睁开你的狗眼给咱瞧仔细了!那是你大哥的种!是咱大明的皇长孙朱雄英!”
朱棣被勒得喘不上气,脸憋成了紫红色。他被迫仰着头,雨点子砸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眯着眼,死盯着半空那块幽蓝的屏幕。
短发,灰短袖,领口那块丑拉巴叽的缺角玉佩。
朱棣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像是被人拿大铁锤抡了后脑勺。
他转过头,僵硬地看向旁边跪着的魏国公徐达。
“徐、徐叔……这……”朱棣结巴了,嘴唇直哆嗦。
徐达干咳两声,心虚地把头扭到一边,看着地上的水坑装死,压根不敢接茬。
老朱一把甩开朱棣,冷哼一声,双手掐着腰仰天大笑。
“天意!这叫天意!老四,你媳妇没了!”老朱笑得脸上的老褶子全挤在一块儿。
“妙云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她不愿嫁你,老天爷直接把她送到仙界,送给咱大孙子当媳妇去了!”
朱棣瘫坐在烂泥里,觉得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闷得他想吐血。
没过门的媳妇跑了。
死掉的皇长孙活了。
大雨浇在头皮上,透心凉。他那点在北平府练出来的野心,那点想在诸王里拔尖的算计,这会儿全被这块蓝屏幕砸得稀碎。
大哥的儿子要是还活着,这大明江山,哪还有他朱老四说话的份儿?
朱棣两眼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旁边的水洼里。
“哎哎哎,燕王殿下晕过去了!”毛骧在旁边尖着嗓子喊。
老朱连个正眼都没给,“泼醒他!让他给咱看着!看他大侄子怎么疼媳妇的!”
画面一转,重卡房车里。
顾惊渊根本听不见大明皇宫里这出闹剧。他正烦躁地扣着手机屏幕,想把满屏的红字弹幕关掉。
关不掉,系统像卡死了一样。
“咕噜噜——”顾惊渊的肚子响了一声。
饿了。
他扭了扭发酸的脖子,骨节发出两声脆响。转身走到流理台前,拉开上面的吊柜。
伸手掏出一桶红烧牛肉面。
“刺啦。”塑料包装膜被撕开,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略微刺耳。
徐妙云缩在床角,像只受惊的兔子,肩膀猛地一缩。
她紧紧抓着灰色的羽绒被,警惕地盯着顾惊渊手里的纸桶。
“你手里拿的,是何种暗器?”她声音打着颤,防备地往后挪了挪。
顾惊渊翻了个白眼,把调料包撕开,一股脑倒进面饼上。
牛油和香辛料的工业香气,顺着空气飘散开来。
“这叫方便面,毒死人不偿命那种,吃不吃?”顾惊渊随口胡诌。
他大拇指沾了点粉包的料,顺嘴舔了一下,咸得直皱眉。
徐妙云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她从昨晚绝食到现在,又跳崖又淋雨,闻到这股霸道的肉香味,胃里一阵痉挛。
顾惊渊按下饮水机的开关键,滚烫的开水冲进纸桶里。
热气腾地一下冒出来,香味更浓了。
他拿塑料叉子插在纸盖上封口,端着面走到床边,往床头柜上一放。
“行了,别装贞烈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这妖道斗法。”顾惊渊拉开折叠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徐妙云咬着下唇,泛白的嘴唇被咬出一道红印子。
她犹豫了半天,没抗住那股香味,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
指尖刚碰到纸桶边缘,烫得她猛地缩回手。
顾惊渊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把纸盖掀开。
热气糊了他一脸。
“拿叉子挑着吃,别端着,烫手。”他把塑料叉子递过去。
天幕那头,老朱看得老泪纵横,一边抹眼泪一边咧着嘴乐。
“瞧瞧,瞧瞧!咱孙子多会心疼人!连筷子都给备好咯!”老朱指着天幕,冲着刚被凉水泼醒的朱棣显摆。
朱棣瘫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响,指甲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指节泛着惨白的死人色。
那是他的未婚妻!大明第一才女!
平时连个笑脸都不多给,这会儿居然乖乖接过那野男人的奇怪器皿,低着头嗦着不知名的怪面条。
徐妙云没用过叉子,动作笨拙。面条卷不起来,滑下去好几根,汤汁溅在红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油渍。
她急得脸颊泛红,胡乱咀嚼着,被烫得直吸溜凉气。
“呼……好烫。”她小声嘀咕,眼角逼出两滴生理性眼泪。
顾惊渊看着这吃相,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
“大明魏国公千金,吃个泡面跟逃荒的似的。”
他站起身,走到双开门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听冰镇可乐。
“啪嗒。”拉环被扯开,白色的冷气冒了出来。
顾惊渊把可乐递给徐妙云。
“喝口这个,压压烫。”
徐妙云嘴里还包着面条,腮帮子鼓鼓的,瞪着大眼睛看着那个冒着冷气的红罐子。
她试探着接过,罐身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
仰头喝了一小口。
密密麻麻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股怪异的甜味直冲鼻腔。
“嗝——”
徐妙云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碳酸嗝。
声音在安静的房车里,清脆得要命。
空气突然死寂。
徐妙云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手足无措地捏着可乐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惊渊愣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
天幕外的大明皇宫,徐达绝望地闭上了眼,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完了,老徐家的脸面,今天全让这丫头给丢尽了。
老朱却一拍大腿,乐得胡须乱颤。
“好!能吃是福!打个嗝算啥!咱孙媳妇就是痛快!”
房车里,顾惊渊笑够了,抹了把眼角的泪花。
他看了眼外面,雨已经停了,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路面上全是积水。
“行了,面也吃完了,嗝也打过了。”
顾惊渊走到衣柜前,翻出一套宽松的灰色运动装,“啪”地一下扔在沙发上。
“去洗手间把这身湿哒哒的戏服换了,穿这个。”
徐妙云放下泡面桶,警惕地抱紧肩膀,“你要作甚?”
顾惊渊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在手里颠了两下,走到车门前。
他单手搭在门把手上,转头看着徐妙云。
“在这破铁盒子里待着有什么意思?”
他一把推开房车的车门,雨后的冷风混着泥土的腥气灌进车厢,吹得徐妙云衣角乱飞。
顾惊渊指着外面霓虹闪烁的盘山公路远景。
“麻溜换衣服,别磨蹭。哥带你下山去见识见识真正的仙界,顺便找个修理厂,把你砸坏我车顶的账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