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吞噬了发射台。
轰鸣声像实质的重锤，顺着万界天幕砸向历朝历代。
大地的震颤让镜头跟着剧烈抖动。
长征运载火箭的底部，喷吐出几千度的高温尾焰。
导流槽里的水瞬间被蒸发。
白色的水蒸气混着橘红色的火光，疯狂向外倒卷。
支撑臂松开。
这枚几百吨重的钢铁巨兽，动了。
刚开始很慢。
像是一个迟缓的铁人，踩着火海，一寸一寸往上拔。
箭体上结出的白色冰霜，在震动中簌簌脱落。
瞬间被高温气化。
几秒后。
速度陡然加快。
巨大的推力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火箭推着长长的白色尾迹，直插云霄。
大汉。未央宫。
刘彻原本站在玉阶上，双手死死按着腰间的剑柄。
他求了一辈子仙，建了建章宫，铸了承露盘。
就为了能看一眼天上的光景。
现在他看到了。
那根白色的铁柱子，尾部喷着比太阳还要亮的火。
直冲天际。
脖子仰得发酸，刘彻连眼皮都不敢眨。
当火箭化作一道白光切开云层时。
刘彻的膝盖一软。
“扑通。”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玉阶上。
膝盖骨砸在硬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的侍从吓得扑过来想扶。
刘彻一把将人推开。
他双手撑着地砖，仰起头，脸上的肌肉剧烈抖动。
喘了两口粗气，猛地喊出声。
“飞升了……”
刘彻的声音破了音，在大殿里回荡。
“这是仙家手段！顾仙人举霞飞升了！”
他喊完，直接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
手抖得厉害。
大汉的朝堂瞬间炸了锅。
文武百官看皇帝跪了，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霍去病愣在原地，被卫青一把拉着衣服下摆，硬拽到地上。
满朝文武对着天幕疯狂磕头。
大唐。长安城。
朱雀大街上的百姓扔了手里的扁担和菜篮子。
乌压压跪了一条街。
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老天爷保佑。
有人把头磕得砰砰响，脑门上沾满了黄土。
“神仙显灵了！神仙坐着法宝回天上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手里的茶碗没端住。
“啪叽”掉在金砖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在他龙袍的下摆上。
他没管。
老朱张着嘴，看着天幕里已经变成一个小亮点的火箭。
“这还不是神仙？”
他转头问太子朱标，声音发飘。
朱标咽了口唾沫，答不上来。
现代。防弹房车内。
顾惊渊看着系统光屏上疯狂刷新的弹幕。
满屏的“求仙人赐福”、“求长生不老药”。
他从储物格摸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车身震了一下，水洒了两滴在战术裤上。
他抽了张纸巾胡乱擦掉。
把水瓶扔回杯架。
拉过衣领下的麦克风。
按下通话键。
“都站起来。”
顾惊渊的声音透过天幕传出去。
带着车载电台的冷硬质感，直接盖过了古人的磕头声。
“这世上没有神仙。”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的刘彻。
“刘彻，把头抬起来。别像个要饭的一样趴在地上。”
未央宫里。
刘彻浑身一僵。
他撑着地抬起头，满脸都是迷茫。
不是神仙，凡铁怎么能上天？
“这叫物理。”
顾惊渊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方向盘。
“脚下这块大地，有一种力量。”
“叫地心引力。”
“它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把你，把马车，把皇宫，死死吸在地上。”
徐妙云坐在副驾驶。
双手抓着冲锋衣的下摆。
她听不懂引力，但她听懂了那股力量把人按在地上。
“你们以为这是天威。是宿命。”
顾惊渊的声音拔高。
“我们不信命。”
“我们算出了这股引力有多大。”
天幕画面切换。
火箭的第一级推进器正在疯狂燃烧。
“那根铁柱子里，装了几百吨的液态燃料。”
“点火。”
“用最暴力的爆炸，产生向上的推力。”
顾惊渊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砂轮擦出火星。
语气里透着纯粹的工业狂热。
“火箭重四百吨，发动机的推力得有六百吨。”
“多出来的两百吨力气，就是用来把这铁疙瘩举起来的。”
“没有法力。全是算力。”
顾惊渊吐出一口蓝烟。
“只要我的推力，大过大地的吸力。”
“我就能把几百吨的废铁，硬生生踹上天！”
“几百万个零部件，错一个就得在半空炸成烟花。”
“这是人类用智慧和重工业。”
“强行挣脱大地的枷锁！”
“去他娘的神明。这叫人定胜天！”
这一番话。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四书五经。
就是直白的暴力对抗。
大宋。
赵匡胤站直了身子。
他握紧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人定胜天。
用火和铁，跟老天爷掰手腕？
这比求仙问道听起来，狂妄了一万倍。
大明。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硬气！”
老朱红着眼。
“凭什么只能在地上爬！造得出大铁车，老子早晚也能上去看看！”
天幕上。
长征火箭还在加速。
穿透厚厚的云层。
原本蔚蓝色的天空，随着高度的增加，颜色越来越深。
变成了深蓝色。
最后，褪成了无边无际的纯黑。
“冲破大气层了。”
顾惊渊看着仪表盘上的数据。
天幕画面里。
传来轻微的机械脱锁声。
整流罩在半空中一分为二。
像两片白色的花瓣，脱离箭体，坠入黑暗。
这一幕，让万界古人再次屏住呼吸。
“破了！铁壳子碎了！”
大唐的方士在弹幕里惊呼。
顾惊渊没解释。
他在控制台上敲击指令。
“切换光学跟踪镜头。”
“接通星载高清摄像机。”
万界天幕的画面闪烁了一下。
信号切入外太空。
镜头固定在脱离载荷的轨道舱上。
没有白云。
没有飞鸟。
背景是死一样的深邃黑色。
没有任何光亮。
没有上下左右的参照物。
徐妙云盯着天幕，手心发冷。
“天外……没有光吗？”她喃喃出声。
“天外只有真空和辐射。”
顾惊渊按灭了烟头。
镜头缓缓转动。
往下压。
对准了脚下。
大秦。咸阳宫。
嬴政手里那把定秦剑，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大汉。未央宫。
刘彻刚站起来一半，双腿发虚，又一屁股坐回了台阶上。
大明。煤山后山。
正在逃亡的崇祯停下脚步。
战术连发弩砸在脚背上，他连疼都忘了。
万界天幕上。
一颗巨大的球体，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画面。
蔚蓝色的大海。
白色的气旋云涡。
还有大片土黄色的陆地轮廓。
它就这么安静地悬浮在冰冷的黑色宇宙中。
没有边缘的尽头。
是个完美的圆球。
天圆地方。
这四个刻在华夏古人骨血里几千年的字。
在这一刻，被这颗蓝色的星球，彻底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