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的那行字,挂在天幕最上方。
像是一张催命符。
把历代名将的心气,全抽干了。
三国。祁山大营。
诸葛亮坐在四轮车上。
手里的羽扇“啪”地掉在地上。
白色的鹅毛沾了泥水。
他没去捡。
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面前的小木几上,铺着一张羊皮地图。
那是他熬了几个大夜画出来的行军路线。
奇门遁甲,八阵图。
藏兵于谷,诱敌深入。
诸葛亮看着天幕上那个被导弹炸成平地的指挥所。
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叹息。
算不出来。
在那飞天铁柱子面前,所有的谋略都是废纸。
“六出祁山……有何用……”
诸葛亮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鲜血涌上来。
他死死咬着牙,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白色的道袍上。
鲜红刺目。
大唐太极宫。
李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
装满令箭的竹筒砸在地毯上,令箭散落一地。
他引以为傲的六花阵,步骑协同。
只要天上的那只铁鸟扔下一颗炸弹。
阵型瞬间就会变成一地碎肉。
他大唐的军神,此刻像个丢了魂的老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大明太和殿广场。
徐达坐在泥坑里。
“怎么防……城墙挡不住,铁骑追不上……”
徐达揪着自己的胡子,硬生生薅下一把。
下巴渗出血珠。
他大明开国第一名将,脑子里推演了几百种防守阵型。
没用。
全是给那钢铁巨兽送肉的。
现代军博园。
顾惊渊坐在帆布椅上。
军靴鞋底碾着一枚黄铜弹壳,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他伸手拉过领口的麦克风。
“兵法?”
顾惊渊嗤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后世的兵法,你们这群古人听不懂。”
“我给你们翻译翻译。”
“现代战争,打的是底层逻辑。”
“头一条,制空权。”
顾惊渊手指在虚空里画了个圈。
“你们喜欢在平原上摆方阵,步兵在前,骑兵在后。”
“后世打仗,谁敢在开阔地扎堆,就是找死。”
“半夜三更。”
“无人机在你们头顶两千米飞过去。”
“没有声音。你们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一颗精准制导炸弹扔下来。”
“直接砸在你们的中军大帐上。”
“你们的主帅在睡梦中就成了飞灰。”
万界天幕里。
王翦的脸皮剧烈抽搐。
项羽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顾惊渊没停。
“第二条,制电磁权。”
“你们打仗靠传令兵骑马,靠白天挥旗子,晚上点狼烟。”
“这叫通信。”
顾惊渊把手搭在膝盖上。
“现代战争,电磁干扰机一开。”
“你们的令箭传不出去,狼烟被无人机掐灭。”
“主将的命令,底下的士兵根本听不见。”
“几十万大军,瞬间变成一群瞎子和聋子。”
大汉军帐里。
韩信颤抖着手,再次戳向虚拟面板。
大汉齐王-韩信:“若我军化整为零,散入深山密林呢?”
韩信咬破了嘴唇。
他还在试图寻找冷兵器的活路。
顾惊渊瞥了一眼屏幕。
“化整为零?”
“你们以为躲进林子就没事了?”
他冷笑一声,残忍地打破了韩信最后的幻想。
“天上挂着红外热成像卫星。”
“你们体表的温度,在屏幕上亮得像火把。”
“只要锁定坐标。”
“燃烧弹直接覆盖整片森林。”
“几千度的高温,连石头都能烧炸。”
“你们躲在山洞里,也会被抽干氧气活活憋死。”
韩信双手一松。
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羊皮地图上。
彻底绝望。
“第三条,信息权。”
顾惊渊的声音像冰水一样,一盆一盆往下泼。
“发现即摧毁。”
“你们的粮草囤在哪,运粮路线在哪。”
“你们靠牛马运粮,一天走几十里。人家运输机一个小时送达几百吨物资。”
“人家在几百里外看得清清楚楚。”
“几枚巡航导弹过去。”
“你们几十万大军还没拔营,粮草就全变成了灰。”
“没吃的,你们拿什么打?”
“靠啃树皮去冲锋吗?”
太和殿前。
老朱大口喘着粗气。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打仗打后勤。
这是常识。
可如果粮草刚运出城,就被天上的导弹点名炸毁。
这仗还打个屁。
顾惊渊抓起桌上的空矿泉水瓶。
用力一捏。
“嘎吱。”
塑料瓶发出干瘪的脆响。
“你们以为打仗是靠主将聪明?”
他把捏扁的瓶子扔在地上。
“错。”
“打仗,打的是工业体系。”
“是钢铁产能,是算力,是化工产业。”
“人家一天能造一百辆坦克,一万发炮弹。”
“这叫流水线。”
顾惊渊指着镜头。
“你们的铁匠光着膀子打一个月,能敲出几把破铁刀?”
“一把自动步枪,需要特种合金、无烟火药、底火、冲压机床。”
“你们连个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在这个庞大的工业体系面前。”
“你们那些所谓的计谋、奇袭。”
“跟三岁小孩在泥巴坑里过家家,没有任何区别。”
极度的深寒。
顺着万界天幕,蔓延到每一个朝代。
那是维度碾压带来的绝对窒息感。
王翦闭上眼。
卫青死死抓着缰绳,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这群站在冷兵器巅峰的人,引以为傲的毕生绝学。
被顾惊渊几句话,连皮带骨踩进了烂泥里。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脚底板的血迹在青砖上踩出一个个红印。
他颓然地坐在台阶上。
大秦咸阳宫。
嬴政手里的半截剑鞘,彻底掉在地上。
他们想要海外的金山银山。
想要美洲的土豆,澳洲的铁矿。
但拿什么去抢?
拿木头船和生锈的铁片吗?
如果遇上顾惊渊说的那种拿着火绳枪的西方蛮子,大军岂不是要去送死。
历代军神集体自闭。
万界天幕的屏幕上,连一条弹幕都没有。
死寂。
只有现代军博园里,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顾惊渊坐在帆布椅上。
看着屏幕里那些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古代枭雄。
火候差不多了。
再打压下去,这群人的心气就真断了。
他站起身。
战术外套的下摆在风中扬起。
军靴踩着地上的碎石,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防弹房车。
手掌重重拍在黑色的复合装甲上。
“啪。”
一声闷响。
打破了凝固的死寂。
“行了。”
顾惊渊转过头,看着无人机的镜头。
眼神里的嘲弄收敛了几分。
“吓唬你们半天,也该说点正事了。”
他拉开房车的车门。
冷气从车厢里扑出来。
“现代武器,你们大明造不出来。”
“大秦大汉更别想。”
“没那个机床,没那个化工厂,给你们图纸也是废纸。”
天幕里。
霍去病猛地抬起头。
李靖睁开了眼。
顾惊渊单手搭在车门框上。
“但你们既然想出去抢地盘。”
“想把大明的龙旗、大汉的军旗,插在海外的沙滩上。”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也不能一直拿着破木棍和破铁刀,去跟野人拼命。”
他偏过头。
视线穿过屏幕,直接锁定大明太和殿广场上那个穿着龙袍的老头。
“老朱。”
顾惊渊声音干脆利落,砸出掷地有声的尾音。
“准备接货。”